第0599章峰回路转
周明远的分析，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这张“地方保护网”看似铁板一块，但内部成员的心态未必一致。
有人是核心受益者，坚决维护；有人是随波逐流者，只想自保；或许，还有人当年只是身不由己的执行者，内心对此有愧，或者对现状不满，只是迫于压力不敢发声。
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人，并且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和突破心理防线的契机，或许就能成为撕开这张网的第一个裂口。
“有这个可能。”林东航沉吟道，“但识别这样的人，并且安全地接触他，非常困难。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对方肯定也防着这一手。”
“那就想办法，创造不在他们监视下的接触机会。”王海明插话道，“或者，用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和人选去接触。东航，你的‘资源’，能不能在平城本地，物色到合适的中介或者……施加一些特别的压力？”
林东航明白王海明的意思，是想动用“猎影”在平城的“非正式”力量。
他思考了一下，缓缓道：“可以尝试。但我需要更精确的目标。‘猎影’正在对平城现任官员进行深度关联分析，寻找那些与改制有直接关联、但目前处境可能相对微妙（比如晋升无望、受到排挤、与核心圈子有矛盾）、或者家庭存在特殊困难、可能产生动摇的人。
同时，也需要对平城本地的一些‘地头蛇’、信息掮客进行摸排，看看有没有可能利用的渠道。但这需要时间，而且风险极高，一旦操作不当，可能反而会被对方抓住把柄，或者惊动更深层的人。”
“那就双管齐下。”周明远拍板，“明面上，我和海明同志在省里施加压力，要求平城配合。暗地里，东航同志，你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利用你的资源，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但切记，安全第一。如果实在找不到机会，或者风险过大，不要硬来。我们可以先撤回省城，从长计议。平城这根线，既然已经牵出来了，就不怕它跑掉。我们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办法，但人不能折在里面。”
“我明白，周书记。”林东航应道。他知道周明远的谨慎是对的，但他内心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以及“灰狐”冒险带回线索所承载的期望，让他不愿意就此轻易放弃。
平城这块硬骨头，他必须啃下来，至少，要找到那个能撕开第一道口子的缝隙。
结束通话，林东航站在宾馆房间的窗前，再次望向平城沉沉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依旧稀疏，寒风呼啸。与昨夜不同的是，他此刻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之下，那张无形的、由权力、利益、恐惧编织而成的“地方保护网”，正在如何高效而冷酷地运转着，将一切试图窥探历史真相的努力，悄然化解于无形。
然而，网再密，也有结点；墙再高，也有裂缝。
张维民含糊的提示，老矿工愤懑的控诉，以及“猎影”系统那无孔不入的数据分析能力，都是他手中的工具。接下来，他要像最耐心的猎手一样，仔细审视这张网的每一个结点，寻找其中最脆弱、最有可能松动的那一个。
这场在平城展开的、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的攻防战，才刚刚进入最考验智慧和耐心的相持阶段。
而对手的下一步棋，以及那张“地方保护网”是否真的密不透风，很快就会有答案。
因为“猎影”刚刚传来一条新的加密信息：监测到平城市内几个特定号码（与今天与会官员有关）在晚间进行了密集但短暂的通话，通话内容加密，但信号流向分析显示，其中有一个号码，与省城某个未经登记的加密终端，有过一次极短暂的联系。
那个加密终端的信号特征，与之前“猎影”在境外监控“教授”网络时，捕获到的某个中转节点的特征，有微弱的相似性。
虽然无法确定，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平城的“地方保护网”，其指令来源，可能不仅仅在省城，甚至可能……与境外的“教授”，有着某种难以察觉的连线。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林东航在平城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张地方性的腐败保护伞，而可能是“教授”网络嵌入境内体制的一颗毒牙！这场斗争的凶险程度，瞬间再次升级。
平城第三个夜晚，比前两日更加难熬。
白天的遭遇如同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林东航的心头，留下的是越发清晰的轮廓——一张无形却坚韧的“地方保护网”，严丝合缝地笼罩在平城上空，将历史真相与外部窥探隔绝开来。
档案、知情人、官方渠道……所有明面上的路径似乎都被提前堵死。
宾馆房间的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却隔绝不了那股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凝滞与压抑。加密线路里，周明远和王海明虽然依旧支持，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无力感，以及对他们自身安全的担忧，也让气氛更加沉重。
就在林东航反复推演“猎影”系统提供的、关于平城现任官员的关联分析图，试图从中寻找那个可能的、心态摇摆的“裂缝”时，他那部绝密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了一个来自周明远的加密信息提示。
不是语音通话，是文字，内容异常简短，却让他精神陡然一振：
“老同学（指张维民）刚来电，说想起一个人，或许愿意见你。姓赵，当年富源煤矿的工人代表，退休多年，住老城区棚户区。
此人耿直，当年为改制和工人安置问题多次上访，得罪不少人，但手里可能有点‘硬东西’。
老同学说，他只负责递个话，牵个线，见不见、怎么说，你自己把握。联系方式稍后发你。务必小心，对方处境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峰回路转！
周明远的老同学张维民，果然没有把门完全关死！在官方渠道和“体面”的退休干部圈子里碰壁之后，这位老审计出身的政协副主席，最终将线索指向了最底层、也最有可能掌握原始证据、且对当年不公依然怀有切骨之痛的群体——当年的老矿工。
而且是敢于站出来抗争的工人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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