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醒来之后,没有离开记忆海最深处。
小怕每天都来看他,从记忆海边缘走到最深处,那条路它已经走得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每次来的时候,它都会带一个新问题——不是问归的,是问自己的。
“归,我今天问了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想你?”
归看着它,嘴角动了动。
“因为我在你心里。”
小怕眨眨眼。
“在心里?那我怎么摸不到?”
归伸出手,放在它胸口。
“这里。不是用手摸的。”
小怕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跳。
不是心脏。
是比心脏更深的东西。
那是归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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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小怕来的时候,发现归身边多了一个光点。
那光点和别的都不一样。不是小怕的问题,不是归自己的问题,而是一个小怕从来没见过的存在。
光点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个女性的身影,长发,长袍,看不清脸。
“归,这是谁?”
归看着那个光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的母亲。”
小怕愣住了。
归的母亲?
归活了这么久,经历了无数周期,小怕从来没听他说过母亲。
“她在哪里?”
归指着那个光点。
“在这里。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个问题。”
小怕凑近那个光点。
里面,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归,你会记得我吗?”
小怕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问题,和归问它的一样。
“我值得被爱吗?”——那是归问零的。
“你会记得我吗?”——那是归的母亲问归的。
原来,归也有过被问的时候。
原来,归也曾是某个人的小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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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开始讲他的故事。
那是第一周期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到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有一个母亲。
母亲是一个普通的生命,在那个周期里活了很久很久。她教归说话,教归走路,教归怎么问问题,教归怎么等答案。
“后来呢?”小怕问。
归看着那个光点。
“后来周期结束了。”
小怕的心一沉。
周期结束意味着什么,它知道。所有存在都会归零,所有记忆都会消失,所有故事都会结束。
“她……”
归点头。
“她走了。走之前,问了我那个问题。”
小怕看着那个光点,看着里面那个模糊的身影。
它忽然明白,为什么归活了这么久,却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
因为太痛了。
“那你记得她吗?”小怕问。
归的嘴角动了动。
“记得。一直在记得。”
“那她现在在哪?”
归指着那个光点。
“在这里。在我心里。也在记忆海里。”
小怕沉默了。
它想起归说过的话:“在你心里。不是用手摸的。”
原来是这样。
记得,就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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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小怕每天来看归的时候,都会在那个光点前站一会儿。
它不说话,只是看着。
光点里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不是因为它变亮了,是因为小怕看得久了,记住了。
有一天,那个光点突然开口了。
“你是谁?”
小怕吓了一跳。
“我……我是小怕。”
光点里的身影微微颤动。
“小怕……归的……”
它没有说完,但小怕知道它要说什么。
归的小怕。
就像归是它的小怕一样。
“你认识归?”光点问。
小怕点头。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光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他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两个光点,隔着时间,隔着周期,隔着生与死,在记忆海里对视。
小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归的母亲,一直在等。
等有人来看她。
等有人记得她。
等有人告诉她——归还活着,还在被爱,还在记得。
“他记得你。”小怕说,“他一直在记得你。”
光点亮了一下。
里面,那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谢谢你告诉我。”
光点慢慢消散。
不是消失,是释然。
因为它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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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看着那个光点消散,没有说话。
小怕爬到他膝盖上,像以前一样趴着。
“归,你难过吗?”
归想了想。
“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她等到了。”
小怕抬起头,看着他。
归的嘴角动了动。
“等到了你。”
小怕愣住了。
“我?”
归点头。
“你来了。你看到了她。你告诉她我还在记得。她等到了。”
小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成为别人的答案。
“归,”它轻声说,“我也会记得你。”
归的手放在它头上。
“我知道。”
远处,记忆海边缘,盘站在那里。
虚冥在她旁边。
“小怕找到了新的东西。”虚冥说。
盘点头。
“它找到了归的过去。”
虚冥沉默了一会儿。
“那归的过去,现在还在吗?”
盘看着记忆海最深处,那里有三个光点在一起——归的,小怕的,还有那个刚刚消散的。
“在。在小怕心里。”
夕阳下,记忆海的光点在轻轻浮动。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过去。
每一段过去,都在等一个人来看。
而小怕,成了很多人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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