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那糟糕透顶的反应。
“我知道他是帮忙，我不该那样说他。我只是……只是害怕你出事，怕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
怕别人取代了那个位置。
温沐扬低下头，林易暖醒了，正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还疼吗？”
林易暖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未褪的疲惫与惶恐，心里的气一下子早就消了，只剩下酸楚。
“疼……”
她哑着嗓子，委委屈屈地吐出一个字。
顾不上解释，温沐扬立刻凑近，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哪里疼？肚子吗？我叫医生来看看？”
说着，他按了呼叫铃，请护士再来看看。
“你凶我……”
林易暖抽了抽鼻子，“心疼……”
“不凶你，我错了。”
温沐扬连忙保证，用拇指指腹擦去她的眼泪，
“是我混蛋，乱发脾气了。你别哭。”
很快，刚才那个护士很快又来了，看到林易暖在哭：
“怎么了？病人哪里不舒服？”
护士走近，又检查了一下点滴，然后……
瞪了温沐扬一眼，显而易见的无语和嫌弃：
“又怎么了？不是让你别刺激病人吗？”
林易暖：“……”
她听出来了，这位护士姐姐对温沐扬意见好像不小。
温沐扬也看出来了：
“她……她哭了，是不是还疼得厉害？要不要让医生再看看？”
护士：“……”
“药效还在，病人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保暖，还有——”
她话里意味明显，顿了顿，意有所指，
“家属尽量放松心情，别一惊一乍的，别乱跑，也别添乱……比什么都强。”
林易暖默：“……”
温沐扬更默：“……”
他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点头：
“知道了，谢谢。”
说完，她没再多看温沐扬，转向林易暖时，已经换回来刚刚的亲和：
“林小姐，感觉好点了吗？想点开心的事。疼得厉害就按铃，我们随时在。”
林易暖应道，还带着鼻音：
“……嗯，谢谢护士。”
护士点头，又看了一眼温沐扬，瞪着他，像是警告：
“家属不要影响病人情绪。”
又交代了两句，这才离开。
病房门关上。
林易暖：“……”
这护士姐姐……
林易暖忽然想笑，这算不算Girls help girls？
温沐扬：“……”
他脸上有些尴尬，连外人都看出是他这个“家属”没做好。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饿不饿？吃点粥？”
林易暖摇头。
她没胃口。
温沐扬重新在床边坐下，将一片暖宝宝贴在她的小腹处，又坐在床边，让她靠着自己，一只手帮她揉着后腰……
“暖暖，我今天……不是不信任你。”
握紧林易暖的手，酝酿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是……不相信自己。”
“暖暖，你太优秀了。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在成长。”
而他……好像总在原地打转，工作、应酬、一个又一个项目。
有时候，他陪她的时间少得可怜。
她生理期来了，他不知道。她晕倒了，他也不在。
所以他才会那么失控。
“他们说得对……”
他垂眸看她，双手紧握着她的，林易暖就这样听着，也没有回握。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难受的时候，我不知道。你为未来纠结的时候，我还在忙我的事。”
“我不是觉得你是负担。”他哽咽了一下，“暖暖，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我只是……怕。”
怕她飞得太快，他追不上。
怕她看到更大的世界，就不再需要我这个小角落。
怕他给不了她最好的，后悔选择他。
“有时候我会想，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他是看过不少书，却不能否认自己不太懂艺术，不懂她们谈论画里的情感。
在他眼里，那些都只是遵循自然和逻辑。
“我只是个商人，我能给你的只有物质上的保障，但你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也不需要这些。”
或许，真如她父亲所说的，他不过就是个商人而已，什么也给不了她。
不止如此，他好像正在一点点剥夺她的自由，追求梦想的自由，成为自己的自由。
眼中是林易暖从未见过的脆弱。
“今天看到周言抱你，我的第一反应不是‘他怎么能这样’，而是‘果然如此’。”
周言懂她，了解她，支持她。
那一幕，看在他眼里，他更慌了。
怕自己不够好，怕她有一天会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更合适的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
“看，连我自己都觉得，你身边应该有更好的人，更懂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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