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我是一个不可理喻的胡搅蛮缠者,而她只是一个坚持自己原则的生意人。更让我难受的是,旁边一个大爷居然开口帮腔了:“小伙子,不是我说你,人家做小本生意的,不容易。我们阳朔米粉店都是这样的,你去哪家都一样,别较真了。”
去哪家都一样。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我转身离开了那家店,粉只吃了一半,但胃里翻江倒海,说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走回主街的时候,我注意到街对面还有一家米粉店,门口也贴着“米粉”两个大字。我临时起意,走了进去。
“二两卤菜粉。”这次我刻意没有说普通话,而是模仿着潇潇的腔调,用我蹩脚的桂林方言说了这句话。老板娘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然后开口了,这次用的不是普通话,而是方言,问我:“要辣没?”
“要一点。”我继续用方言回答,心里暗暗得意。
粉端上来的时候,我问多少钱,老板娘说:“六块。”
六块。比那家还便宜一块。我付了钱,吃着粉,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在这家店里,我靠着伪装成本地人拿到了本地价,但这恰恰证明了我之前的猜测没错——所谓的“阴阳菜单”在这条街上不是个例,而是普遍存在的潜规则。
我把这碗粉也吃完了,但完全没有品尝出任何味道。我满脑子都是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是因为那几块钱的差价,而是这种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这种完全不怕被曝光的嚣张态度,这种让外地人明明知道自己被宰了却只能忍气吞声的氛围。他们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回到客栈后,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阳朔米粉 阴阳菜单”“桂林米粉 本地人外地人不同价”之类的关键词。搜索结果让我有些意外——这种吐槽的帖子并不少,在各大旅游平台的评论区和社交平台上,每年都有游客反映同样的问题,有的甚至附上了照片证据。但这些帖子的热度普遍不高,评论区的本地网友往往会用类似的话术回应:“本来就是这样的啊,我们本地人也不容易”“几块钱的事情至于吗”“你觉得贵就别来旅游”。
更让我不安的是,当我把搜索结果按时间排序后,我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吐槽得比较激烈的帖子,往往发出去没多久就被删了。不是被平台删的,而是发帖人自己删的,或者账号被注销了。有几个帖子里,发帖人愤怒地控诉自己遭遇了店家的威胁和骚扰,甚至有人声称被店家一路尾随到酒店,直到他答应删帖为止。
我又去查了一下旅游投诉平台的数据。2024年和2025年,关于桂林米粉店“阴阳菜单”的投诉每年都有上百起,但绝大多数投诉的最终处理结果都是“商家已退款”“双方达成和解”之类的模板化回复,没有任何一起被公开处罚的记录。有一个投诉者的留言让我印象深刻:“投诉了也没用,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说价格是市场调节的,商家有自主定价权,他们没有执法依据。建议我们消费者自己货比三家。”
价格是市场调节的。商家有自主定价权。没有执法依据。
这些话说得对,但又不对。明码标价确实没有规定必须对所有消费者一视同仁,但这种针对外地游客的歧视性定价,真的只是市场行为这么简单吗?
我正盯着屏幕出神的时候,潇潇回来了。她看到我的表情,问怎么了。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本以为她会站在我这边,没想到她听完只是叹了口气:“陈默,你别去跟人家吵了,这边的米粉店都是这样的。我从小就知道,本地人和外地人价格不一样,大家都习惯了。”
“习惯?这不就是欺负外地人吗?”
“也不算欺负吧,”潇潇坐在床边,一边换鞋一边说,“我们这边的人收入不高,一碗粉六块七块的,本地人消费得起。游客嘛,反正就来一次,十三块也不贵,人家开店也要赚钱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潇潇是土生土长的阳朔人,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事情是天经地义的,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解释。她不是在为商家辩护,她是真的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老板娘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和那句“是又怎样”。我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过的一些关于旅游景区乱象的报道,想起了那些被宰后投诉无门的游客,想起了那些含混不清的处理结果。这不仅仅是几块钱的事情,这是一种系统性的、被默许的、甚至被保护的欺生文化。
我决定查个水落石出。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说要去拍漓江的日出,一个人出了门。我没有去江边,而是沿着那条主街,把沿线所有的米粉店都走了一遍。我采用了一个笨办法——先用普通话点一碗粉,记下价格,然后在附近找个地方等着,观察本地人结账时付多少钱。为了确保观察对象的身份,我会等那些用方言聊天、穿着像本地居民的人吃完后跟出去,假装不经意地问一句“大哥/大姐,这家的粉味道怎么样”,然后自然地得知他们付了多少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m.20xs.org)吓你的365天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