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指尖冰凉,悬在内部通讯屏幕上方,仿佛那是一个审判的按钮。埃利奥特·里斯本的名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凝固在空气中。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关于温室,关于那个染血的警告,甚至可能……关于亚历克斯和她口袋里的U盘。“关于你今晨的灵感”——这个标题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洞悉一切的嘲讽。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她几乎能听到那擂鼓般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回响。逃避没有用,她必须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出乎她的意料。
没有质问,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一个字提及温室或清晨的行踪。
屏幕上只有寥寥数语,用词精准、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导师对学生的关怀:
「林薇小姐,晨间漫步是激发灵感的好习惯。B区温室的生态环境独特,相信能为你接下来的创作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考虑到创作营节奏紧张,为确保每位学员都能专注于核心构思,园区管理层决定,即日起,每日上午七点至八点,将对B区所有科研温室进行例行设备维护与消杀,期间暂不对外开放。特此提醒,以免打扰你的创作雅兴。期待你即将展开的新作品。埃利奥特·里斯本」
一股寒意从林薇的脚底瞬间窜至头顶,比直接的恐吓更让她毛骨悚然。
这封邮件,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充满了合理的解释与善意的提醒。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道冰冷无形的墙,精准地堵死了她与亚历克斯可能的联络通道,并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他看到了她去温室,甚至可能知道她和谁见了面。他没有当场揭穿,没有采取任何激烈手段,只是用这种彬彬有礼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封死了她的路。这是一种绝对的、居高临下的掌控力的展示。
他不在乎她是否知道被监视,他甚至乐于让她知道。这是一种心理战术,旨在瓦解她的意志,让她在无形的压力下自行崩溃。
林薇关掉邮件,走到窗边。清晨的阳光已经驱散了薄雾,将园区照耀得一片明亮,但那光芒却无法温暖她分毫。她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只觉得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隐藏着一双监视的眼睛。
这座“镜界”园区,不再只是一座物理的囚笼,更变成了一座精心构建的、针对她内心的心理围城。
上午是固定的个人创作时间。所有参赛者被分配在各自的工作室内进行概念草图绘制。林薇的工作室是17号,一个不足十平米但设备齐全的小房间。
她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暂时压下,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空白的数位板上。埃利奥特邮件里那句“期待你即将展开的新作品”,像一道紧箍咒。她知道,她接下来的创作,将不仅仅是一次艺术表达,更是一次在监视下的、关乎意志的较量。
她不能退缩,不能交出敷衍的作品,那只会让他看轻。她必须画出真正有力量的东西,证明她的内心并非他可以轻易撼动。
笔尖在数位板上划过,线条从生涩逐渐变得流畅。她没有刻意去迎合所谓的“痛苦”主题,而是遵循内心的指引,勾勒出一个在巨大齿轮与机械结构包围中,依然倔强地伸出枝丫、试图触碰上方一线光明的幼苗。构图充满了压迫感与反抗的张力。
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薇的心一提:“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工作人员,也不是导师,而是一位她有些面生的女参赛者,似乎是来自北欧,有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
“抱歉,打扰了。”女生的中文带着口音,但很清晰,“我是9号工作室的艾玛。我的数位笔好像出了问题,可以借你的备用笔检查一下吗?工作人员暂时联系不上。”
很合理的请求。林薇压下疑虑,从抽屉里取出备用的压感笔递给她:“给。”
“谢谢!”艾玛接过笔,在自己的手写板上试了试,随即露出懊恼的表情,“看来是我的板子驱动出问题了,不是笔的问题。谢谢你。”
她将笔递还给林薇,就在两人手指接触的瞬间,林薇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极快地在她的掌心用力按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艾玛微笑着点头致意,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林薇摊开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刚才那一下带着明确意图的按压,绝非无意。
这又是谁?是敌是友?是亚历克斯说的“我们”中的一员,还是埃利奥特布下的另一个迷魂阵?
一整个上午,林薇都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度过。创作、警惕、分析。埃利奥特的邮件像一片阴云笼罩着她,而艾玛那意味深长的触碰,又增添了一抹新的迷雾。
午餐时间,她随着人流走向餐厅。取餐时,她刻意避开了人群密集的区域,选择了一个靠墙的单独位置。她需要空间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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