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白离开后的那个夜晚，林薇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他站在枯树下清隽的身影和温柔的触碰，一会儿是视频里他深邃眼眸下隐藏的疲惫，最后，却总定格在车窗外那道陌生而锐利的审视目光上，冰冷刺骨，将她从短暂的温馨梦境中骤然拽醒。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心神不宁地收拾着房间。手机提示音响起，是陆宇哲发来的消息，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点玩世不恭：
【小学妹，近日可好？你家那座“冰山”回去后没闹脾气吧？】
林薇看着消息，想起陆宇哲毕竟是顾夜白多年的好友，或许知道些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回复道：
【陆学长，我挺好的。夜白他……昨天来过了，刚走。】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
【对了，你知不知道夜白最近是不是换了司机？昨天送他来的，好像不是平时那位。】
消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过了好一会儿，陆宇哲才直接弹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
林薇愣了一下，接通了视频。屏幕那头的陆宇哲背景像是在一个设计感十足的工作室里，他脸上惯常的嬉笑表情收敛了不少，眉头微蹙：“司机？什么司机？他昨天是单独坐高铁去的，我还奇怪他怎么突然不用家里的车了。”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陆宇哲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回事？他昨天去找你，发生什么了？”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就说他这次回来跟吃了火药似的，整天泡在公司和实验室，连我都难得见上一面，原来是跑去见你了……不过，这不像他临时起意的风格啊。”
林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将昨天顾夜白突然出现，以及她看到的那个陌生司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陆学长，我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之前的家宴，还有他父亲叫他去书房……是不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视频那头的陆宇哲沉默了几秒，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叹了口气：“小学妹，有些事，那家伙肯定不会主动跟你说。他那个人，习惯了自己扛。”
他身体前倾，靠近镜头，压低了声音：“年前那场家宴，他当着楚家和他父母的面，直接把联姻的路给堵死了，一点余地都没留。据说把他爸气得够呛，书房里的谈话……恐怕不会愉快。”
林薇的呼吸一窒。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陆宇哲这里得到证实，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麻。原来他轻描淡写的一句“一切安好”背后，是那样一场腥风血雨。原来他眉宇间的疲惫，是独自对抗整个家族压力后的痕迹。
“而且，”陆宇哲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顾家最近的生意好像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内部也不太平。楚家在这个时候的态度很关键。夜白他……现在的压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大。”
陆宇哲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林薇已经有些听不清了。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些关键词——“当面拒绝”、“气得够呛”、“生意麻烦”、“压力巨大”……
原来，他承诺的“风雨”，是这般猛烈。
原来，他所谓的“交给他”，是他正独自一人，挡在她的身前，承受着来自家族和商业帝国的所有风暴。
而她呢？她做了什么？她沉浸在被他保护的温暖港湾里，为他的突然到访而欣喜，为一点可能的“劝退”而暗自神伤，甚至需要从他那里反复确认安全和爱意。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和心疼，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想起自己曾信誓旦旦地说要“理直气壮地站在他身边”，可现实是，她一直安稳地站在他奋力撑起的安全区里，看着他独自浴血奋战。
不，不该是这样的。
视频结束后，林薇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许久。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却照不进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绪。她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翻出了那张来自星宸集团的、几乎要被遗忘的“劝退信”和那份虚假的“实习offer”。
冰冷的纸张此刻握在手中，不再让她感到屈辱，反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她。
顾母，或者说顾家，用这种方式“劝退”她，不正是因为她不够强大，因为她看起来轻而易举就能被拿捏，被排除在顾夜白的世界之外吗？
如果她足够优秀，优秀到足以让任何人无法忽视她的光芒和存在，优秀到能够成为顾夜白真正的助力而非软肋，那么，这些来自外界的阻力和轻视，是否就会不攻自破？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决心，从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她将那张纸重新塞回书架底层，但这一次，不再是掩埋一个不堪的秘密，而是将它当作一个警钟，一个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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