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丰靠在歪脖子松树上打盹,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草茎随着他的呼吸一上一下地晃动。司晨蹲在石墩子上啃一颗从灵山带回来的金刚菩提子,如来投降之后他第一时间冲进大雷音寺后山把那棵菩提树上的果子摘了半筐,回来之后每天啃两颗,啃得满嘴都是金色的果汁,还特意给战天也塞了两颗——战天吃完之后说味道像凡间的核桃,被司晨追着骂了半个时辰。战天坐在悬崖边擦他的裂天斧,一边擦一边哼着蛮牛族的小调,调子跑得连雪傲都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雪傲靠在道观门口的老松树下闭目养神,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在他身侧缓缓旋转,他现在在神猿山上待的时间比在凶渊还长,用王立丰的话说就是“凶渊之主已经变成神猿山常驻人口了”。胡媚站在悬崖边缘望着落狐谷的方向,九尾虚影在身后轻轻摆动,从大战结束之后她就一直很安静,每天在崖边站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
老道不在这——他在神猿山的后山发现了一眼清泉,说这泉水泡茶比山下的溪水好,这几天正忙着在泉水旁边搭一个新的茶棚,神猿大帝还特意派了老猿去给他帮忙。
就在这时候,一道极其纯粹的剑鸣声从三界某处穿透虚空传到了神猿山顶上。那剑鸣声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不是剑刃破空的尖啸,而是一种极其清澈、极其悠扬的铮鸣,像一根被绷了千万年的琴弦终于被拨动了,又像是某个被封印了太久的声音终于得到了释放。那剑鸣声穿透了神猿山上的每一块岩石、每一棵松树、每一缕山风。整座神猿山上的剑器都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共鸣——司晨腰间那柄翎羽长剑在剑鞘中自行颤动了起来,剑鞘和剑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战天搁在脚边的裂天斧也微微震了一下,斧刃上暗紫色的光芒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连神猿大帝靠在石桌旁的白棍子都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棍身上山岳河川的纹路在那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几个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胡天阳手里那颗刚拈起来的白子停在了半空中。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头顶的松枝和云层,望向那道剑鸣传来的方向。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跨越了万水千山,落在了一座他从没去过却一眼就认出来的山上。山不算高,山顶有道观,道观门口有棵松树,但最显眼的不是这些——是山顶上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剑气,和剑气正中央那道纤细而挺拔的身影。他看着那道身影,嘴角缓缓扬起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如释重负。
“是菲儿姐。”司晨腾地站起来,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菩提子往石桌上一搁,一双凤眼瞪得溜圆,“是她!不会错,这剑意除了她没人使得出来!这丫头当年走的时候就带着那把剑,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害得我们找了她好几百年都没找到。现在倒好,不声不响地就要证道了!八百年的杳无音信啊,这丫头可真能藏——她不会是在哪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练了八百年剑吧?”他说到最后语气里那点埋怨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激动和骄傲。
胡媚的反应比司晨更加直接。她转过身来,淡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八百年前她继承了九尾妖狐的血脉闭关证道,出关时胡菲儿已经带着本命剑离开了大荒。当时她站在落狐谷的祖树下望着胡菲儿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胡菲儿为什么要走——她是九尾妖狐本命剑的继承者,如果一直待在姐姐身边,她会不自觉地依赖姐姐的庇护,而剑道不需要庇护,剑道需要孤独。所以她选择独自离开。现在,八百年过去了。她回来了,带着一身的剑意和一身的帝境气息。胡媚什么都没说,但九尾虚影在她身后完全展开,尾尖处那抹淡粉在剑鸣声中微微颤动。然后她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八百年的思念。
胡天阳把棋子放回棋篓里,那声棋子和棋篓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悬崖上格外清晰。他站起身来对神猿大帝说道:“这盘棋先记着,回来再下。”神猿大帝微微点头,也站起身来将白棍子握在手中,棍身上的山岳河川纹路还没有完全熄灭。王立丰把嘴里叼着的草茎往悬崖下一吐,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咔咔响了一串;司晨把啃了一半的菩提子往怀里一揣,翎羽长剑已经握在了手中;战天把擦了一半的裂天斧往肩上一扛,站起身来;雪傲睁开眼睛,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加速旋转;胡媚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落狐谷的方向,但她身后的九尾虚影已经完全展开。
“走!”王立丰一声呼啸,身形率先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龙影冲天而起,祖龙之息将神猿山上空的云层都推开了一圈巨大的缺口。司晨紧随其后,涅盘之火在脚底炸开,赤金色的火焰划破长空。战天扛着裂天斧跨入虚空,魁梧的身形撞碎了空间边缘。雪傲的黑袍在风中无声翻卷,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化作两道红芒紧随其后。胡媚身化粉色流光,九尾虚影在她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胡天阳最后跟上,脚尖离地时暗金色的混沌涟漪从脚底扩散开来,将神猿山上的松针都震得簌簌落了一层。崖边的石桌上还搁着司晨那半颗没啃完的菩提子,金色的果汁正顺着果核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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