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楼很静。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水泥台阶，王面轻手轻脚的上楼。
楼道里飘出淡淡的油烟味，混着墙壁年久发潮和岁月积尘的味道。
到了三楼，他脚步一顿，站在门口。
王面沉默许久，才抬手从包里翻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感受到了熟悉的、有些滞涩的感觉。
时间太久了，锁不好开，他用力掰了一下，才听到咔哒一声。
门开了。
先涌出来的是一股凝滞的空气，微凉，带着点很久没有人住的空旷感。
客厅里的一切都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寂静中，王面喉咙滚动了几下，才迈步走了进去。
那些家具还是老样子，只是显得比记忆中多了几分陌生的感觉。
那张罩着米白色钩花桌布的方桌上，一只玻璃花瓶还立在中央，里面插着的塑料花褪成了淡淡的旧粉色。
他站在玄关，轻声道。
“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也习惯了没有人回答。
阳光透过阳台那扇老式的铁框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斜斜的光斑。
他放下背包，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这个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的家。
成为守夜人，或者说是成为特殊小队的队长之后，他几乎再也没有了假期，仅有的几次假期……更多的时间还是在最后一次任务结束的地方休息，偶尔可能出去度假。
但是次数太少了。
当然，他回家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他后仰，一下子把自己陷进有些塌陷的沙发垫里，发出轻微的，疲惫的叹息声。
“呼……”
他躺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手机在口袋里执着地震动起来，一声接一声的叮咚，在这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没有动作，只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沉默许久，他才慢慢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着，锁屏界面上，消息通知一条叠着一条，还在往上跳。
【漩涡：我到家了，兄弟们！！芜湖起飞！】
【漩涡：家里小狗都不认识我了，冲我叫了半天，心碎嘤嘤嘤……】
【天平：平安落地，马上就到家了。】
【月鬼：我也到家了。】
【蔷薇：安全抵达。】
【蔷薇：队长呢？】
【星痕：队长跟天平不是老乡吗？顺路应该差不多到了吧】
【天平：队长这次回的上京，我俩不顺路的。】
【檀香：队长，我也到家了哟！】
【天平：队长你到了吗？】
最后一条是刚刚弹出来的，他指尖一顿，没说什么，然后一条一条往上翻，手指划得很慢。
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没什么表情。
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传来不知道哪家孩子的笑闹声。
他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点开输入框。
他打了两个字，想了想，又删掉，重新输入。
【王面：我到了，大家都好好休息。】
【王面：到时候准时返回。】
【漩涡：哎呀放心队长！我要去KFC大吃一顿了哈哈哈哈哈哈】
漩涡率先回复，看着这条消息，王面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蔷薇：？你还没吃够？】
【月鬼：大哥你不是已经连吃了三天了吗？？】
【蔷薇：我爸给我做了一桌子菜，我老馋这一口了……】
王面无奈的笑了笑，熄了屏幕，把手机搁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他向后靠去，头枕在沙发背上，目光掠过天花板上那盏蒙着灰尘的旧顶灯。
一种极淡的、说不清是疲惫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像水底的暗流，慢慢涌上来。
确实，他和天平是老乡，按理说完全可以顺路一块回去，但是……他突然就想回上京了。
比起那个老家，上京这里，他待的时间更长。
至少，跟父亲一起生活的时间更长一点……
他就在那胡思乱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竟然真的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
时间在此刻仿佛失去了刻度，黏稠地流淌过去。
……
等王面再睁开眼时，最先感知到的就是黑暗，只有对面楼的几扇窗户透出了稀稀落落的暖黄色灯光。
他坐起身，颈椎和肩膀传来僵涩的酸疼。
喉咙有些发干，胃里也空荡荡的，正一阵阵地发紧，提醒着最原始的生理需求。
水电大概还没断，但冰箱百分百是空的，在家里是吃不了什么的。
他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了清醒，摸到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晚上七点多。
这一觉睡得，时间都错位了。
手机电量也快见底了，他随手摁灭屏幕。
得出去找点吃的。王面心想。
他撑着沙发站起来，腿有点麻，缓了片刻才迈步，借着窗外那点微弱的光，摸索到门口，穿上鞋。
拉开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猛然涌来，有些刺目。
他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然后又把门锁好，临走时，他习惯性的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牌，玉牌的温热让他松了口气。
他记得小区门口往右，临街有一排小店。
这个时间，应该还有开着的。
晚风比白天凉了不少，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一家人结伴散步，他还是会恍惚一霎，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其实他早就不应该为这种事动摇了，明明自己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守夜人了，走上了跟父亲相似的道路，守护大夏的万家灯火。
思考间，他已经走到了一家眼熟的拉面馆见，他走过去，推开门。
一股混杂着牛骨汤、香料、油烟和烟火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老板却是个生面孔。
他在门口顿了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吃点什么？”老板热情的招待道。
“一碗牛肉面，要大碗。”
……
就在他的不远处，一个人疑惑的从楼上下来。
“这到底是在家还是不在家啊？”
“去哪儿了？”
“电话也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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