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屋，电线从铁盒边缘垂下，U盘还插在电脑上，屏幕亮着那份刚收到的会议纪要。罗令没动，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目光一寸寸扫过文件末尾的落款单位——“宏远文旅发展有限公司”。
王二狗站在桌边，手里捏着刚打印的公示单，看见罗令神情不对，也凑近屏幕：“这公司……是不是就是那天来谈合作的？”
“名字不一样。”罗令轻声说，“但方案内容对得上。”
他点开文档里的附件，一张规划图弹了出来。图中标了几个红圈，写着“优先拆除”“结构风险高”“建议置换用地”。罗令把图放大，手指沿着标记的位置一点一点移过去。
“东头李家老宅，南巷赵姓支房，北坡陈氏祠堂偏屋……”他低声念着，“都是带家训刻字的清代民居。”
王二狗皱眉：“怎么专挑这些？”
“不是巧合。”罗令拉出另一张图，是村里古建分布平面图，他用笔在上面圈出被标注的房屋，“你看，这几处连起来，正好绕着老祠堂外围一圈。拆了它们，祠堂就成了孤岛，再想动它，阻力就小了。”
王二狗一愣：“他们是想一步步来？”
“上次赵德柱想收地契，被我们拦下。”罗令声音低下去，“现在换了个壳子，打着旅游开发的名头，还是冲着那一片地。”
窗外有风掠过，电线微微晃了晃。罗令拔下U盘，放进铁盒，合上盖子。
“得查清楚这家公司的底。”他说。
王二狗立刻点头：“我去查注册信息。”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公司全名。企业信用系统跳出来，法人代表一栏写着：李强。注册资本五百万，成立时间三个月前，注册地在外省工业园。
“新公司。”王二狗眯眼看着股东结构，“只有一个法人股东，没有自然人持股，典型的空壳架构。”
罗令靠在椅背上：“查查这个李强。”
王二狗换了搜索关键词，翻了几页资料，发现此人名下还有两家公司，一家做建材，一家搞地产中介，都注册在本地县区。更关键的是，其中一家建材公司的变更记录里，提到了一笔股权转让——原股东赵德海，转给了李强。
“赵德海？”王二狗念出名字。
罗令猛地抬头：“赵德柱的亲哥。”
“那就是一伙的。”王二狗声音压低，“这李强，怕不是赵家自己人。”
他继续往下翻，终于在一条旧新闻里找到线索。标题是《县商会换届，新晋委员亮相》，配图是一群人站成一排。画面角落，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正和李强并肩说话，两人笑着碰杯。图注写着：“宏远文旅李强先生与本地企业家赵德柱先生合影留念。”
王二狗截图放大，指着两人交叠的手臂：“你看，这姿势，熟得很。”
罗令盯着那张脸。赵德柱嘴角含笑，眼神却不像在应酬，倒像是在交代什么。而李强频频点头，姿态恭敬。
“不是合作伙伴。”罗令缓缓说，“是上下级。”
王二狗把资料整理成文档，打印出来，连同会议纪要一起摊在桌上。六份材料，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所谓旅游开发，不过是赵德柱换了个马甲，重新杀回青山村。
“现在怎么办？”王二狗问。
罗令没答。他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火漆封着，印着基金会的标记。他拆开，把所有材料按顺序放进去，重新封好，写上日期和标题：“宏远文旅关联证据”。
“不能只靠村里扛。”他说，“得让上面知道真相。”
“你是说去县里？”
“文化局。”罗令点头，“他们管文保项目审批。只要我们提交证据，他们就有责任介入调查。”
“可他们要是不认呢？”
“那就请他们当面看看。”罗令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投影仪，“这份规划图，这些照片，还有那晚拍下的无牌车记录，全带上。他们要是还说这是正常开发，我就问他们——为什么非要拆有家训的房子？为什么法人代表和赵德柱是亲戚？为什么三个月前刚注册，就能拿出整套拆除方案？”
王二狗咧嘴笑了：“你这一问，谁都兜不住。”
“明天一早出发。”罗令把投影仪装进包里，“你不去。”
“为啥？”王二狗急了。
“你留下。”罗令看着他，“他们既然敢派人来拍，就不会只来一次。村口、老屋、文化站，都得有人盯着。要是再发现可疑人影，立刻记下车牌、时间、路线，别打草惊蛇。”
王二狗咬了咬牙，点头：“行，我守着。”
罗令又打开电脑，新建一个加密文件夹，把所有电子资料拷进去。他取出一个备用U盘，插上，复制文件。
“这个你交给赵晓曼。”他说，“放在她能随时拿到的地方，但别让她随便打开。万一我去县里出了问题，这份材料得还在。”
王二狗接过U盘，神情凝重：“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会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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