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 “叮” 地一声滑开，冷气裹挟着写字楼特有的咖啡香扑面而来，与吴梦琪帆布包里带出的磁器口烟火气形成鲜明对比。她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调研报告，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上面 “周记酸辣粉包装材料需求分析” 的标题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刚走出电梯，走廊里就传来李伟夸张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吴梦琪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帆布包里的笔记本硌着腰侧，里面夹着周叔酸辣粉线上订单增长的截图，还有她熬夜画的包装设计草图 —— 红底黄字的 “山城老味道” Logo 旁，特意画了串辣椒和吊脚楼的简笔画。这些天在磁器口晒出的晒痕还在胳膊上，与办公室里白皙的皮肤显得格格不入。
她正准备往工位走，茶水间的门突然开了，李伟端着咖啡杯晃了出来，身后跟着描着精致眼线的张莉。两人看到吴梦琪，脚步都顿了顿，眼神在她沾满粉笔灰的帆布鞋和帆布包上打了个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哟，这不是我们跑老街的大功臣吗？” 李伟的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周围格子间的同事都能听见，“怎么样？今天又捡着什么宝贝了？是帮哪个老太太扫二维码了，还是帮哪个老爷爷看外卖后台了？” 他说着夸张地捂嘴笑，咖啡杯里的液体都晃了出来。
吴梦琪没接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想绕开他们走。她的帆布包带不小心蹭到了李伟的西裤，他像被烫到似的跳开：“小心点！这裤子可是我姐送的，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他的目光扫过吴梦琪手里的调研报告，嘴角撇得更高了。
“这是拿着什么宝贝报告呢？” 张莉踩着高跟鞋上前一步，香风裹挟着优越感扑面而来。她伸出涂着亮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假意要去翻报告，指甲却在 “周记酸辣粉” 几个字上用力划了一下，“哟，是那个卖酸辣粉的订单啊？我当是什么大客户呢。”
吴梦琪往后退了半步，把报告护在怀里。帆布包里的笔记本露出一角，上面 “线上订单增长 42%” 的字样被张莉瞥见，她嗤笑一声：“梦琪啊，不是我说你，咱们好歹是在环球金融中心上班的，整天围着小吃摊转像什么样子？” 她伸手假意拍了拍吴梦琪的肩膀，语气里的轻视藏都藏不住，“酸辣粉包装能赚几个钱？别到时候耽误了核心业务，王经理又该说你了。”
“就是啊，” 李伟在一旁帮腔，他故意凑近吴梦琪，压低声音却又能让周围人听见，“5 万块的订单还值得你跑断腿？每天天不亮就往老街钻，晒得跟黑炭似的。不如帮我订杯奶茶，提成都比这高，还不用风吹日晒的。” 他说着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我昨天接个快消品的单子，随便谈谈就几十万，哪用得着这么费劲？”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笑，几个同事从格子间探出头来，目光在吴梦琪身上扫来扫去。她能感觉到脸颊发烫，手心冒出细汗，攥着报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起周叔凌晨五点熬汤的身影，想起陈婆婆递来的井水凉糕，想起那些在笔记本上记满的痛点和解决方案，这些在李伟和张莉眼里，竟然成了 “费劲不讨好” 的笑话。
“李姐说得对，” 吴梦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她没有看李伟，只是望着张莉，“核心业务重要，但这些老字号也需要人帮。他们的手艺很好，只是缺个机会被更多人看见。”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哟，还挺有情怀。” 张莉捂着嘴笑，指甲上的水钻晃得人眼花，“情怀能当饭吃吗？能帮你完成业绩指标吗？王经理可是只看数据的。” 她伸手拨了拨吴梦琪帆布包上挂着的磁器口小挂件 —— 那是周叔送的辣椒形状钥匙扣，“你看你这包，都快成杂货铺了，哪像个做销售的样子？”
李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话：“人家这是体验生活呢！说不定是想写本《老街奇遇记》，到时候火了，哪还用干销售啊？” 他故意撞了吴梦琪一下，咖啡杯差点脱手，“不过话说回来，你跑了这么久，那酸辣粉老板给你多少好处啊？是不是每天管你一顿酸辣粉啊？”
吴梦琪的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退无可退。她看着眼前这两张嘲讽的脸，突然觉得很累。这阵子在老街跑调研的辛苦，熬夜做方案的疲惫，此刻都化作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但她知道不能在这里发作，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挺直脊背。晨光从写字楼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她没有再争辩，只是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屏保是她拍的周叔捶粉团的照片，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握着木槌，阳光在粉团上洒下金辉。
“你们说得对，5 万块的订单是不大。” 吴梦琪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点开相册，找到周叔酸辣粉的线上数据截图 ——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 “订单量增长 42%”“好评率 98%”“复购率提升 23%” 的字样。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李伟和张莉，然后点开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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