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销售三部的办公区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吴梦琪捏着那份打印好的行程安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得有些起皱，上面 “潼南柠檬基地考察” 几个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李伟桌上辣条的油腻味和张莉身上甜腻的栀子花香，两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像极了办公室里永远扯不清的是非纠缠。
走到王强办公室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门板上 “销售三部经理” 的牌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让她想起三天前在这里对峙的场景 —— 烟雾缭绕中王强冷漠的脸，张莉发白的指节，李伟幸灾乐祸的眼神，还有自己攥得生疼的掌心。那份录着真相的 U 盘还藏在她的帆布包暗袋里，金属外壳硌着心口，时刻提醒着她职场的冰冷与算计。
“进。” 里面传来王强不耐烦的声音，夹杂着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吴梦琪推开门，消毒水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王强正埋首在一堆报表里，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敲击，发出清脆的 “咔哒” 声。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王经理，有件事向您报备。” 吴梦琪站在办公桌前，将行程安排轻轻放在桌上，刻意让纸张边缘避开他散落的烟蒂，“重庆电商平台的赵总，明天想去潼南考察柠檬基地，我负责陪同对接。”
王强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在阳光下闪了闪，带着审视的意味。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那份行程安排，指尖在 “赵总” 两个字上反复划动，指甲缝里还留着烟渍。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偶尔发出 “嘶嘶” 的声响。
吴梦琪的心跳渐渐加快，掌心渗出细汗。她做好了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 或许是冷嘲热讽的刁难，或许是阴阳怪气的质疑，甚至可能直接被拒绝。毕竟在王强眼里，她还是那个 “私闯办公室偷录视频” 的问题员工，是张莉和李伟口中 “心思歹毒” 的竞争对手。
然而，王强只是慢悠悠地翻开行程安排，目光扫过考察时间、地点和随行人员，最后停留在 “潼南柠檬基地” 几个字上。他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不屑，看得吴梦琪心里发毛。
“赵总？” 王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放下行程安排，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只蓄势待发的老狐狸，“就是那个做‘重庆味道’电商平台的赵总？”
“是的。” 吴梦琪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他们对潼南的富硒柠檬很感兴趣，想实地考察供应链情况。” 她刻意加重了 “供应链” 三个字，想起那些在潼南记下的 “土数据”，底气也足了些。
王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 “笃笃” 声，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他的目光在吴梦琪脸上停留了几秒，从她紧抿的嘴唇看到攥紧的拳头，最后落在她帆布包露出的半截资料册上 —— 那是她连夜整理的柠檬基地资料，封面上隐约可见 “潼南” 字样。
“行啊。” 王强突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好好表现，别给公司丢脸。”
吴梦琪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解释和应对，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王强不仅没有反对，反而用了 “好好表现” 这样鼓励的词？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措手不及，就像在磁器口爬坡时突然踩空，心里一阵发虚。
她飞快地在脑海里分析着各种可能性：是因为赵总项目对公司太重要，他不得不放下成见？还是李姐在背后说了什么？或者，这只是他新的算计，想让她 “戴罪立功”，事后再把功劳算到张莉头上？无数个念头闪过，让她更加警惕。
“我会的。” 吴梦琪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王强，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不是为了公司，是为了我自己。”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微妙的平衡。王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他显然没料到吴梦琪会这样回应。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深沉的复杂情绪取代，像是惊讶，又像是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窗户，在王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像他此刻的心情。他盯着吴梦琪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这个平时总爱端着领导架子的男人，第一次在下属面前露出了些许失态。
“呵。” 王强突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随你。”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又像是在放行，“去吧，把事情办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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