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坪国际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外，初冬的细雨织成灰蒙蒙的网。吴梦琪站在签到处的长桌后，指尖划过烫金的嘉宾名单，冰凉的纸张边缘让她打了个激灵。今天的西装是特意挑的炭灰色，袖口的珍珠扣在顶灯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 —— 这是她用第一笔项目奖金买的，李姐说 重要场合得有件撑得起场面的行头。
签到处的背景板上，麻辣营销?山城破局 八个字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像洇开的墨团。工作人员正用吹风机处理受潮的海报，热风吹起吴梦琪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低头检查嘉宾资料袋，米白色的信封上印着齿轮与火锅交织的 logo，每个袋子里都整齐地装着议程表、笔记本和定制 U 盘。
吴经理，重庆机床集团的张总到了。 实习生小赵的声音带着慌张，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吴梦琪抬头，看见张总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站在雨棚下，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助理。她赶紧抽出对应资料袋迎上去，高跟鞋踩过积水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张总一路辛苦，外面雨大，快请进。 吴梦琪笑着递过资料袋，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的手套，厚实的羊毛材质带着户外的湿冷。张总接过袋子翻了翻，突然皱眉：怎么没见我的演讲稿？
吴梦琪的心猛地一沉。她明明记得昨晚在办公室逐份核对过，特意把张总的演讲稿放在最上面，还用红色回形针做了标记。不可能啊张总，我马上去看看。 她转身跑回签到处，手指在资料袋堆里飞快翻找，指甲蹭过粗糙的纸张发出沙沙声。
别急，慢慢找。 张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吴梦琪的心跳越来越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凉得像冰粒。所有资料袋都翻了个底朝天，唯独不见那份标着 张总专属 的牛皮纸袋。
会不会是落在办公室了？ 小赵怯生生地递过纸巾，我现在打车回去取？
来不及了，张总十分钟后就要开场致辞。 吴梦琪攥紧纸巾，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抬头看向会场入口，突然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 市场部的李伟穿着件紧绷的黑色西装，正抱着摞宣传册站在走廊拐角，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他是王强的妻弟，之前总以 为由掺和销售部的事，张哥被开除后，他看自己的眼神就没舒坦过。
他怎么会在这儿？吴梦琪的眉头拧成疙瘩。论坛协办名单里只有销售部和行政部的人，市场部明明负责场外宣传。
李伟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梦琪，忙不过来？我帮你搭把手。 他的袖口沾着点油墨，说话时总瞟向签到处的资料袋堆，王经理说你第一次办这种大场面，怕你手忙脚乱。
吴梦琪没心思寒暄，指着空荡荡的资料袋：李哥看见张总的演讲稿了吗？红色回形针标记的那个。
演讲稿？ 李伟摸着下巴装傻，眼睛却瞟向墙角的清洁车，刚才整理资料时好像碰掉个袋子，说不定被保洁收走了...
吴梦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清洁车的布罩下果然露出个牛皮纸袋角。她冲过去掀开布罩，果然是张总的演讲稿！只是纸张边缘被踩出几道折痕，红色回形针掉在一旁。谢谢李哥提醒。 她捡起演讲稿时，瞥见李伟的皮鞋尖沾着和纸袋上一样的灰渍。
小事一桩。 李伟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突然 一声，手里的咖啡杯猛地倾斜 —— 深褐色的液体像条小蛇，直直浇在吴梦琪的炭灰色西装上。
对不起对不起！ 李伟手忙脚乱地掏纸巾，却故意往吴梦琪的袖口蹭，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都怪这地太滑。 他压低声音，用气音说：有些人啊，刚有点成绩就想抢风头，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滚烫的咖啡顺着西装下摆往下滴，在米白色地毯上洇出深色的斑。羊毛面料被烫得皱成一团，珍珠袖口也染上了褐色的污渍。周围传来抽气声，张总的助理掏出手机对着狼狈的场面拍照，闪光灯刺得吴梦琪眼睛发酸。
没事吧小吴？ 张总皱着眉递过手帕，先去处理一下，演讲稿我即兴发挥就行。
吴梦琪咬着下唇点头，指尖死死攥着被咖啡浸透的西装前襟。李伟还在旁边假模假样地道歉，递过来的纸巾上沾着点油墨。她没接，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压抑的鼓点。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个狼狈的身影。炭灰色西装胸前晕开大片咖啡渍，珍珠扣歪在一边，头发被雨水和汗水粘在脸颊。吴梦琪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时，终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口袋里的薄荷糖包装被捏得发皱，李姐塞给她时说的 遇事别慌，含颗糖定定神 在耳边回响。
她剥开糖纸，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炸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想起上次刘总项目里，李伟偷偷给竞争对手递消息被自己撞见过；想起王强总在会上夸他 年轻人有冲劲，却对他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 原来张哥走了，职场的暗箭换了个人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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