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眼神中的那种复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她就挤出了一丝笑容，先朝陈婷点了点头。
婷姐，好久不见啊。听说你们结婚了，恭喜啊！
好久不见，谢谢你苏梦。陈婷的声音温和自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嗯，就前两天，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们从燕京回来住几天，看看爸妈。苏梦又转向我，跟我点了点头，张宇，最近一切都好吧！听说你现在是江海市规划局局长了。
我一切都好，苏梦，谢谢。我言语非常客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旁边王林主动伸出手来，跟我握了握。他的手干燥温暖，力道适中，是一个知识分子该有的那种分寸感。你好，张局长，久仰大名，常听苏梦提起你。
我心里一阵苦笑，苏梦会经常提起我吗？王林这么说，也只是客套罢了！
王博士，你好。我回握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手掌有点发僵。
“你都有孩子了？男孩女孩？”陈婷欣喜的问。
“嗯，是个女孩儿。”
苏梦低头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孩子，掀开毯子的一角让陈婷看。那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脸颊肉嘟嘟的，正在睡觉，睫毛长长的，嘴巴微微张着，嘴唇像两片薄薄的花瓣。
陈婷弯下腰，声音立马变软了几分：天啊，太可爱了，她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苏梦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甚至都算不上对视，只是一个目光的掠过。然后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轻地飘过来：九个月了，叫王思雨。
我在旁边站着，看着那个婴儿车里那可爱的我小女孩儿，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堵堵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一个劲地夸：这孩子真可爱，跟苏梦你长得真像。
王林在旁边笑了笑：张局长说的没错，随她妈，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儿。
那必须的。我说了一句，然后发现自己又说不出别的了。
寒暄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苏梦问我们怎么过来了，陈婷说回来看看父母，现在还要赶回江海。
我们之间每一句都充满了客气，每一句也都不痛不痒。
空气里渐渐浮起一丝尴尬的气氛。
我们四个人面对面站在路边，婴儿车横在中间，里面那个九个月大的小姑娘还在安然地睡着，不知道大人们的对话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
陈婷先打破了沉默，低头看了看手表：哎呀，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江海呢。她抬头冲苏梦笑了笑，改天再聊啊！
苏梦点点头，你们路上慢点开。
嗯，再见。陈婷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也点了点头，冲王林也笑了一下算是告别。然后转过身，跟着陈婷一起走回车的方向。
转身的瞬间，我余光里看到苏梦又重新低下头去掖了掖婴儿车里的毯子，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呵护着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在那一瞬间，我心里彻底释然了，所有的不甘和郁闷全都烟消云散。
我已经结婚了，有了陈婷这样好的妻子，她也结婚了，还有了这么可爱的女儿，婚姻幸福美满，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过去的我终究是过去了，只要她幸福，这就足够了。这样也挺好的。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关上车门的声响沉闷厚重。陈婷也跟着坐了进来，对小李说了一句咱们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沿着大院的主路往门口开去。后视镜里，苏梦和王林的身影也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浅浅的灰点，融进了那片冬日午后的阳光里。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一句话也没有说。
陈婷也没有说话。她的手伸过来，轻轻放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我反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车子驶出省政府家属院儿的大门，汇入主路的滚滚车流之中。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一段时间后，陈婷开口道，“怎么，你还在想苏梦吗？”
“不，不，没有啊！都过去的事了，只不过今天碰到她，我感到很意外罢了。”我心里一颤，生怕她多想。
“你不用这么紧张，毕竟你们有那样的一段过去，我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今天你见到她有了这么可爱的女儿，心里一定酸酸的吧？”
“酸？我为什么会酸呢！”我一脸的无辜，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算了，你不用装了，也不要羡慕，将来我也为你生一个可爱的女儿，好不好？”
“好啊！咱们一起努力。”我愉快的点了点头，车厢里的我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回到江海市小区的楼下，天已经近黄昏，我留小李吃完饭再走，被他婉拒了。
我们拖着行李走进电梯，上了楼，推开门，爸妈和乐乐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云南好玩吗？”乐乐兴奋的跑上前，从我手里接过了行李箱和背包。
“挺好玩的，回头带你和爷爷奶奶去玩一趟。”我揉了揉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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