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书房里的静坐,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很小,几乎看不见,但水知道它来过。
早晨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结构上的不同——温执依然五点起床,温序依然带着平板下楼,温止依然最后一个出现在早餐桌旁。是质地上的变化。像一块紧绷了十八年的丝绸,在某处悄悄松弛了一根经线,于是整幅织物的光泽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温执煎蛋时,允许边缘出现一点点焦脆的痕迹。“这样更香。”他说,把盘子推到我面前时,指尖在盘沿上多停留了半秒——一个不易察觉的犹豫,像在等待审判。
我咬了一口。焦脆的部分在齿间碎裂,带着烟熏般的苦香。“好吃。”我说。
他肩膀的线条松了一毫米。只是很细微的变化,但我看见了。
温序开始问我一些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眠眠,”早餐后他递给我一份打印件,“这是你最近三个月情绪波动的数据图。你看这个峰值——”他指着图表上一个尖锐的凸起,“对应的时间是上个月十七号下午三点左右。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回忆。上个月十七号,周二,下午三点……我在花房,试图画一片银杏叶的叶脉。画到第七遍时,铅笔芯断了。我盯着断掉的笔尖,忽然觉得永远也画不出那片叶子的真实模样。然后我哭了。无声地,只有眼泪掉在画纸上,晕开那些失败的线条。
“铅笔断了。”我最终说。
温序推了推眼镜,在平板上快速记录。“铅笔断裂引发情绪崩溃的概率很低,”他喃喃自语,“但如果你赋予了这个事件某种象征意义……”他抬头看我,“你认为它象征什么?”
我沉默。温序等待着,笔尖悬在屏幕上方。这个等待本身就很新鲜——以前他会直接给出分析:“这可能象征对不完美的焦虑”或者“反映完美主义倾向”。
“象征……”我寻找词语,“象征有些东西,无论多用力,都会断。”
温序点头,继续记录,但这次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所以不是对不完美的焦虑,”他轻声说,更像在对自己说,“是对‘努力可能无意义’的恐惧。”
他放下平板,看向我,眼镜后的眼睛里有种新的专注——不是科学家观察样本的专注,是一个人试图理解另一个人的专注。
“那天下午三点二十分,”他说,“温止开始弹琴。你听到了吗?”
我点头。温止弹的是那首《下沉》的片段,缓慢,深沉,像在安抚什么。
“你的情绪指数在三点二十五分开始回落。”温序指着图表上的下降曲线,“比平均恢复时间快了40%。你觉得是音乐的作用吗?”
我想了想。“不全是。”我说,“是因为知道他在那里。在弹琴。在……陪伴。”
温序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节奏比平时慢。“所以关键变量不是事件本身,”他低声说,“是事件发生时的支持系统。以及……”他停顿,“以及你是否感知到这个系统的存在。”
他关闭平板,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
“眠眠,”他说,没有立刻戴回眼镜,“这十八年,你大部分时间都知道我们在那里吗?我的意思是……真正地知道,而不是当作背景?”
问题太直接,我不得不认真思考。十八年。早餐,课程,琴声,晚餐。日复一日。他们像房间里的空气,像窗外的银杏,像时间本身——永远在那里,以至于你几乎忘记他们存在。
“有时候知道,”我最终说,“有时候忘记。”
温序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数据也这么说。在你情绪稳定的时期,你对我们的存在感知指数很低,几乎接近基线。但在压力事件发生时——”他指了指图表上的那些低谷和随后的回升,“感知指数会急剧升高,然后逐渐回落。”
他看着我,表情严肃:“这意味着什么,眠眠?”
我想了想。“意味着你们是我的安全网。平时看不见,但快要掉下去的时候,会感觉到。”
“但安全网不应该只在坠落时被感知。”温序说,“它应该让人敢于行走在更高处,因为知道即使失足也不会受伤。”
他停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我们的设计可能错了。我们建造了一个完美的平面,让你不需要安全网。但也许……人需要知道自己可以坠落,才能真正行走。”
那天下午,温执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敲开我的房门,手里没有托盘,没有温水,没有任何“哥哥应该带的东西”。只是空着手。
“我想出去一趟。”他说,“去城西的建筑材料市场。需要为书房选一块新的地毯。”他顿了顿,补充,“你想去吗?”
我愣住了。十八年,温执从未主动提出带我出门。即使去老房子那次,也是在我的要求下。
“为什么?”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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