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学者在交流中说，“一切运动停止，一切差异消失，一切痛苦终结。那是多么完美的状态啊。我们现在的挣扎和努力，只是在推迟这种完美的到来。”
沈澜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热寂是完美的，那么为什么宇宙没有一开始就处于热寂状态？为什么要经历如此漫长、复杂、痛苦的演化过程？”
学者愣住了。
这个问题触及了归零者理念的一个根本矛盾：如果他们相信热寂是完美的终结，那么为什么宇宙要经历不完美的过程才能达到它？
“也许……过程是必要的代价？”学者不确定地说。
“但如果终点是完美的宁静，为什么过程要如此痛苦？一个仁慈的设计者会设计这样的过程吗？或者，过程本身就有其独立的价值？”
交流后，学者陷入了明显的困惑。安全监控显示，他独自在房间中长时间静坐，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但就在调查似乎取得进展时，更大的危机爆发了。
锻炉遗迹方向传来紧急警报：混沌核心的污染代码突破了部分封印，开始快速复制和扩散。同时，检测到有外部信号在引导这种扩散。
林默立即带领应急小组赶往遗迹。当他们抵达时，混沌核心的混沌能量输出已经增加了三倍，周围的混沌造物变得更加活跃和具有攻击性。
“防御体系正在失效，”周锐报告，“混沌核心在释放一种新的规则病毒，它专门攻击秩序结构。我们的稳定场对这种病毒没有防御能力。”
更糟糕的是，监测到有混沌造物开始有组织地离开遗迹，向邻近的秩序星域移动。如果它们抵达那些星域，可能引发大规模的混沌感染。
“必须阻止它们，”林默下令，“启动紧急隔离协议。同时，尝试溯源攻击信号的来源。”
隔离协议启动，在遗迹周围建立了临时的规则屏障。但屏障在混沌病毒的持续攻击下迅速削弱，最多只能维持几小时。
溯源小组则有了重要发现：攻击信号来自一个已知的秩序文明——梵天文明。这个文明以高度理性和秩序着称，曾经是存续联盟的候选成员，但后来因为理念分歧而退出。
“梵天文明？他们追求极致秩序，怎么会与归零者合作？”沈澜不解。
林默调出了梵天文明的详细资料。资料显示，梵天文明在三千年前经历了一次重大危机：一次规则实验事故导致其主星系的物理常数发生不可逆的改变，文明濒临崩溃。虽然最终稳定下来，但付出了巨大代价。
“极致的秩序在遭遇重大挫折后，可能转向极致的虚无，”秦岳分析，“如果他们认为完美的秩序无法实现，可能会得出结论：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不如加速终结。”
这解释了合作的可能性。归零者不在乎合作者是秩序还是混沌，只要他们接受“终结”的理念。
溯源小组进一步追踪，发现信号源头是梵天文明的一个边缘科研站。但就在他们准备深入调查时，信号突然中断——科研站自毁了。
所有线索中断，但威胁仍在继续。混沌造物集群已经突破了第一层隔离屏障，正在向第二层前进。
林默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启动混沌核心的“休眠协议”。这是从前代文明档案中发现的一项技术，可以强制混沌核心进入深度休眠状态，代价是可能永久损坏其结构，失去作为研究样本的价值。
但为了保护邻近星域，别无选择。
休眠协议启动。
特殊的规则频率被注入混沌核心，核心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混沌能量逐渐平息。周围的混沌造物失去了能量来源，变得迟钝、停滞，最终解体。
三小时后，混沌核心完全进入休眠状态，输出能量降至安全阈值以下。威胁暂时解除。
但代价是沉重的：混沌核心的核心结构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至少百分之四十的研究价值永久丧失。而且休眠状态只能维持六个月到一年，之后核心会缓慢自我修复，重新激活。
返回基地的路上，林默思考着这次事件的教训。
归零者的策略是多层次的：心理渗透、技术破坏、直接攻击。他们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在进行一场持久的思想战争。
日志记录：
“今天我们阻止了一次混沌爆发，但付出了巨大代价。更令人担忧的是，归零者已经渗透到了秩序文明的内部。这表明他们的影响范围远超我们预估。”
“对抗归零者，我们不能只依赖技术和武力。更需要的是思想、文化、价值观的建设和传播。归零者提供的是‘终结’这一简单答案，我们需要提供‘继续’这一复杂但丰富的答案。”
“水晶七号的转变给了我们希望。即使在最深的痛苦和困惑中，智慧生命仍然能够选择希望，选择创造，选择继续。这是归零者无法理解也无法战胜的力量。”
混沌核心休眠后的平静持续了不到一个月。这期间，林默加速了光明计划，同时深化了对归零者网络的调查。
存续联盟提供了关键帮助。他们分享了数千年对抗归零者的经验，包括一份“归零者渗透模式分析报告”。报告揭示，归零者通常通过三个层面进行渗透：
初级层面：利用个体的痛苦和困惑，传播虚无思想。目标是对文明进行“软腐蚀”，降低其抵抗意志。
中级层面：在文明的关键节点安插或培养代理人。这些代理人往往身居要职，能够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或破坏。
高级层面：直接技术干预，如混沌核心激活、规则结构破坏等。这需要高度的技术能力和资源。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中级和高级层面的结合，”卡利安在联合分析会议上说，“梵天文明科研站的破坏显示，他们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技术能力。而示范区内的思想渗透，显示他们在初级层面也在同步进行。”
林默提出了一个新的调查方向：既然归零者是一个松散网络，那么他们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和协调。如果能找到这个“暗网”的结构，就能更有效地打击他们。
团队开始开发“归零者网络追踪系统”。系统结合了秩序的逻辑分析、混沌的直觉感应、以及人类的模式识别能力，试图从大量的宇宙通讯数据中，找出归零者的隐藏通信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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