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头七前三天开始下的。
陇西黄土高原上的李家坳,被这场连绵秋雨泡得发酥。土窑洞的墙根往下淌着混了煤渣的黄泥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朽木和湿土混合的霉味。村口的皂角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像无数双干枯的手在向老天爷讨债。
王守义死的那天晚上,村里下了第一场霜。
他是村里年纪最大的长者,九十三岁,无病无终,坐在炕头喝了一碗小米粥,咂了咂嘴,说了一句“这世道,要变咯”,然后头一歪,就没了气息。
按李家坳的老规矩,无疾而终是喜丧。老人高寿,儿孙满堂,不算横死,不用请阴阳先生看日子,停灵三日,第三日头上山入土即可。王守义的孙子王虎子从城里赶回来,披麻戴孝,在院子里搭了灵棚,请了村里的鼓乐班子,杀了一头猪,摆了二十桌流水席。
但这喜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头一晚,风就起了。不是那种呼啸的风,而是贴着地皮钻的阴风,绕着灵棚打转,“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吹得那盏引魂的白灯笼忽明忽暗,照得棺材板上的那面八卦镜寒光森森。
守灵的是王虎子和村里的两个懒汉,二狗和赵三。二狗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赵三是个酒鬼,喝多了连亲娘都敢骂。这俩人守灵,不为别的,就图主家给的那两百块钱和两包好烟。
第一夜无事。除了雨声和风声,只有赵三喝多了在那骂骂咧咧,说死人晦气。
第二夜,怪事来了。
那是凌晨两点多,雨下得正密。灵棚顶上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像有人在上面拍巴掌。二狗缩在太师椅上打盹,迷迷糊糊间,听见“嘎吱”一声。
很轻,像是老木门轴转动的声音。
他猛地惊醒,瞪大眼睛往棺材那边瞅。灵棚里只点着两根白蜡烛,火苗被风吹得摇曳不定,把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在墙上。
“谁?”二狗喊了一声,手摸向脚边的木棍。
没人应。赵三在一旁鼾声如雷,王虎子靠在柱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孝带。
二狗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就在他准备闭眼的时候,那声音又来了——“嘎吱”。
这次听得真真切切,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不是木头裂开的声音,也不是雨水滴落的声音,而是……沉重的摩擦声。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抓挠木板,又或者是……棺材自己在挪动。
二狗吓得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牙齿打颤,推醒了赵三。
“三哥,三哥!你听!”
赵三醉醺醺地翻了个身,骂道:“听个屁,老子困得很。”
“棺材……棺材动了!”二狗的声音都在发抖。
赵三这才睁开眼,借着烛光一看,脸色也是一变。
原本紧靠北墙摆放的柏木棺材,竟然离墙有了两指宽的缝隙。而且,棺材头原本对着大门,现在微微偏了一点,像是被人强行扭过去的。
“虎子!虎子!快醒醒!”赵三也慌了,赶紧去摇王虎子。
王虎子醒来一看,脸都白了。村里老人说过,棺材无故移位,那是死人不满意,或者是……脏东西进来了。
三人围着棺材不敢靠近,一直熬到天亮。雨小了些,可谁也没敢动那棺材,只当是地基不稳滑了下去。
到了第三夜。
这也是最后的一夜,过了今晚子时,就要封棺出殡。为了图个省事,王虎子把二狗和赵三换回了家,自己一个人守灵。毕竟是自家爷爷,他觉得自己扛得住。
夜色如墨,雨停了,但云层压得很低,不见星星也不见月亮。
王虎子坐在灵棚里,守着一盏孤灯。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噼啪”一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有点犯困,眼皮直打架。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踩碎纸钱,又像是老鼠在啃木头。声音很轻,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
王虎子猛地抬头,看向棺材。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那具沉重的柏木棺材,正在缓缓移动。
没有外力,没有任何征兆。棺材底部与砖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它就像一艘在黑暗中航行的船,一点点地向前滑动。
一寸、两寸、三寸。
棺材停住了。正好挡在了通往大门的路上,严严实实地堵死了出口。
王虎子吓得瘫软在椅子上,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他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漆黑的棺材底下一寸寸露出的地面。
就在棺材移开的原地,地面上,赫然压着几张黄色的纸钱。
不,那不是普通的纸钱。
那是“喜钱”。
李家坳有个说法,喜丧若是办得好,阎王爷高兴,会赏几张“喜钱”落在棺下。谁要是捡到了,这辈子吃喝不愁。当然,这只是传说,从来没人真的见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民间鬼故事合集一千多篇请大家收藏:(m.20xs.org)民间鬼故事合集一千多篇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