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几张黄纸就静静地躺在潮湿的泥土上，泛着一种诡异的油光。
王虎子咽了口唾沫。他最近手头紧，在城里做生意赔了本，回来奔丧的钱都是借的。这几千块钱的丧葬费，压得他喘不过气。
贪婪战胜了恐惧。
他盯着那几张黄纸，心里开始打鼓。既然是喜钱，捡了应该没事吧？爷爷疼孙子，这是爷爷留给我的遗产啊。
他颤抖着站起来，一步步挪到棺材边。
弯腰。
伸手。
指尖触碰到黄纸的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钻进心窝。那纸不是干的，而是湿润的，甚至带着一点黏腻感，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抓起那几张纸，塞进了外套口袋。
就在他直起腰的那一刻，灵棚里的蜡烛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熄灭了一根。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半的空间。
王虎子吓得转身就往棚外跑，跌跌撞撞地冲回了自己屋里，一头扎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地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鸡叫三遍，天蒙蒙亮。
王虎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那个口袋。
那几张“喜钱”还在。他松了口气，看来昨晚不是梦。
可是，当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来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哪里是什么黄纸，分明是一把灰。
黑色的纸灰。
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落在地上，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王虎子愣住了，整个人如坠冰窟。他记得清清楚楚，昨晚他放进的是几张完整的黄纸，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灰？
这时，王虎子想去洗脸。他走到院中的水缸前，舀起一瓢冷水，准备泼脸清醒一下。
水面如镜，倒映着他苍白惊恐的脸。
他低头看去，突然，瞳孔猛地收缩。
水缸里的倒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在他的身后，影子里，站着三个黑影。
那是三个佝偻着身子的黑影，正围在他的背后，弯着腰，伸出手，似乎在……捡地上的什么东西。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同步，就像复刻了昨晚王虎子捡钱的那一幕。
王虎子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再看水缸，那三个黑影依然在那里，紧紧贴着他的影子，无论他怎么动，那三个黑影始终保持着弯腰捡钱的姿势，死死地“粘”在他的影子上。
一阵阴风刮过，王虎子打了个冷战。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事实。
昨晚棺材下压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喜钱”。
那是买路钱。
是用来买通阴差，防止死者留恋阳间的纸钱。
而现在，这买路钱不见了。
也就是说，昨晚那个“东西”进来了，或者……出去了。
王虎子疯了一般冲向灵棚，想要去确认棺材的位置。可是，当他跑到院子中央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看见，灵棚门口的地上，散落着几张没有被烧尽的黄纸碎片。
而在那些碎片旁边，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那脚印很小，很窄，不像是成人的脚，倒像是……
王虎子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他穿着的是一双崭新的布鞋，干干净净。
而地上的那串脚印，却是光脚的。
而且，那脚印正从灵棚延伸出来，一路通向……
他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那脚印并没有走向大门，而是绕过了灵棚，直直地通向了，他昨晚睡觉的那间偏房。
王虎子感到脖颈后一阵冰凉，仿佛有一根冰冷的手指，正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敢回头。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昨晚他跑回屋里锁上门后，并没有立刻睡着。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床底下，似乎一直有人在轻轻敲击地板。
“咚……咚……咚……”
很有节奏，就像是在数钱。
此时，偏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缕幽幽的光。那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惨绿色的磷火般的微光。
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
王虎子看见，在他昨晚放衣服的那把椅子底下，静静躺着一张湿漉漉的黄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那手印极小，像个婴儿的手掌，五指张开，狰狞地印在黄纸上，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钱，我拿走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王虎子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他惊恐地发现，地上的影子不再是一个人的形状。
那三个弯腰的黑影，开始慢慢直起身子。
它们不再是捡钱的姿态，而是……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而在他的口袋深处，那一堆纸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细微的“咯咯”笑声，像是一个婴儿，在黑暗中，笑得正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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