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灵那一声“公子”传来的瞬间，裴炎正坐在修炼室中。
竹简上的金色灵光还未完全没入他的额间，识海中忽然荡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他睁开眼，没有片刻迟疑，将竹简收入须弥牍，起身便朝灵植室走去。
脚步比平日快了不少，而趴在一旁的灵芪貂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打了个滚，支棱起毛茸茸的耳朵，也迈开四条短腿跟了上去。
裴炎拨开那道半掩的竹帘，人还未进去，一道极浅极淡的草木清香便从里面溢了出来。
那香气和过去几个月药灵沉睡时散出的气息不同，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略带寒意的清苦味道，而多了一丝极淡的甘甜。
药灵醒了。
它正站在破空虚桐旁的灵土上。
不再是之前那副半人半植的模样，此刻立在那里的，完完全全是一个人类幼童的模样。
幼儿的身形，纤细而柔软，淡绿色的长发软软地垂在耳畔，发尾还沾着一星尚未散尽的灵光。
小小的五官精致灵动，肤色白净得近乎透明。
再往下，是一双白皙的小脚丫，圆润的脚趾正踩在松软的灵土上，微微陷下去两分。
它似乎也才刚刚站稳。
听到裴炎拨动竹帘的响动，它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中先是一瞬极浅的茫然，随即，裴炎的身影落进了它的视线里。
只一刹那，那双眼睛便亮了起来。
“公子！”
裴炎对于药灵的变化有些意外，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小家伙已经看见了他。
才从沉睡中清醒过来的药灵，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就那样光着脚，踉跄着朝他跑了过来。
那步子起初有些虚浮，跑了两步才稳当起来。
随后它双手一攀，竟学着灵芪貂素日的样子，轻巧地爬上了裴炎的肩头。
裴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
这个动作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从契约缔结至今，药灵对他虽已十分信任，但言行举止间总还留着几分小心，说话行事都拿捏着分寸，生怕哪里做得不妥。
像今日这样不管不顾地扑上来，还是头一遭。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肩上的药灵，见它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一双淡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回望着他，里头满是亲昵与信赖。
似乎融合了伴生玄药之后，连性情都变得大胆活泼了许多。
裴炎没有多想，只是抬起手，在药灵头顶轻轻揉了揉。
身后跟来的灵芪貂眼见此景，先是一愣，然后竟然也三两下也跳上了裴炎的另一边肩头，把毛茸茸的脑袋往裴炎颈边挤了挤，一双乌黑的眼睛却紧紧盯着药灵，眼神里满是好奇。
裴炎自然注意到了灵芪貂的那点小动作，因此抬起另一只手，在灵芪貂的脑袋上也轻轻揉了揉。
这才侧过头，看向肩头的药灵，温声问道：“说说，这次融合之后，都有什么变化。”
药灵坐在他的右肩上，两条短短的腿悬在半空，一双雪白的小脚丫前后晃了晃，再没有从前那种小心拘谨的样子。
它偏头看着裴炎，声音仍是清脆好听，只是语气里多了一股子压不住的欢喜：“公子，这回的好处可多了。”
它伸出一只手，先指着自己：“这第一个，就是公子现在看到的。我已经能完全化出人形了。”
说着，它又故意把两只脚丫荡了荡，“以后再也不用拖着那些根须走路了。”
裴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药灵又接着道：“第二个好处，是冰属性。
融合了伴生玄药之后，我体内的冰属性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更重要的是，这融合之后的冰属性赋予了我一个新的神通。”
它说到这里，它忽然从裴炎肩头一跃而下，落在洞府的地面上。
它赤着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只把两只小手举到胸前，飞快地捏了一个诀。
一层浅蓝色的光芒从它掌心涌出，顺着手臂、肩头、胸腹蔓延开去，转眼便将药灵小小的身体整个包裹了起来。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凝实得如同一副冰晶铸成的甲胄，覆在它身上，连衣袍的褶皱都隐约可见。
铠甲成形的一瞬间，裴炎明显感到洞府里的温度往下一坠。
呼吸间的空气都带上了几分霜意。
药灵站在那层薄薄的冰甲之中，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裴炎：“公子，我如今也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了。”
裴炎没应声，只打量着那副铠甲。
只见那铠甲通体淡蓝，薄而不散，甲面之下似有极细的冰纹暗暗流动。
看着是不错，可要说能自保，他却不太信。
一个刚拥有神通的药灵，再如何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短短三月之内就真正学会什么保命的本事。
他心中存疑，面上却没表露出来。
药灵却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朝他仰起小脸，道：“公子若不信，可以试着攻击我一下。”
裴炎眉头微微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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