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走进来，看了一眼散落在地的奏报，心中已然明了。他躬身拾起，快速浏览一遍，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老十三，你怎么看？”胤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胤祥沉吟片刻，谨慎道：“皇兄，粘杆处所言，虽可能有所夸大，但玉檀此女……确不能以常理度之。她在宫中时便能屡出奇策，其所学所思，迥异常人。如今在海外得势，拥有犀利火器，恐非虚言。”
他顿了顿，指向那份荷兰照会：“至于红毛夷……其心可诛！名为通报，实为挑衅与试探。一则离间，暗示我大清连一叛女都无法制服；二则想借我朝之力为他们清除威胁，或借此插手婆罗洲事务；三则……若我朝拒绝或无力应对，他们便可大肆宣扬，损我天朝威仪，于日后交涉中占据上风。”
“朕难道不知？！”胤禛烦躁地打断他，“可现在能如何？福建水师那些破烂船只，能远渡重洋去剿匪？还是能抵挡住那妖女的‘妖炮’？难道真要朕捏着鼻子，默认那红毛夷的‘照会’，让他们看尽笑话？！”
“皇兄息怒。”胤胤祥连忙道，“此事确需从长计议。硬拼，恐非上策。我朝水师羸弱，远征海外，胜负难料，且耗资巨大，易生内变。但若置之不理，则国威受损，后患无穷。”
“那你说，该如何？！”胤禛盯着他。
胤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兄，红毛夷欲借刀杀人，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嗯？”胤禛眉头一挑。
“玉檀在婆罗洲立足，直接威胁的是谁？是荷兰人！他们比我们更急于除掉这个心腹大患。”胤祥分析道，“我们不妨表面上严词拒绝荷兰人的无礼要求，申明玉檀乃我朝钦犯，自有国法处置，不容外夷置喙。但私下里，或可默许，甚至暗中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便利’，比如，对前往婆罗洲方向的民间船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胤禛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你是说，驱虎吞狼？让荷兰人去和玉檀拼个你死我活？”
“正是！”胤祥点头，“无论谁胜谁负，于我朝皆有利。若荷兰人胜，则为我朝除去心腹大患；若玉檀胜，也必元气大伤，且与荷兰结下死仇，届时她困守海外一隅，更难成气候。而我朝，既可保全颜面，又可坐收渔利，还能借此窥探双方虚实。”
胤禛沉默了。他背着手在暖阁内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确实是一个眼下最符合大清利益的策略。不用耗费自身国力，就能解决麻烦，还能维护表面上的天朝尊严。可是……一想到要让那些红毛夷去对付玉檀，他心中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恨意、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愿假手于人的执念。
那个女人，应该由他亲手……罢了。
他停下脚步，眼中已恢复帝王的冷酷与算计。
“拟旨。”他沉声道，“回复荷兰东印度公司，朕之钦犯，自有天兵讨逆，不劳外夷费心。若其擅动刀兵，惊扰海疆，视为对大清之挑衅，勿谓言之不预！”
“另外，”他压低了声音，对胤祥道，“告诉福建那边，对沿海私下前往南洋的船只，特别是那些与‘玉华阁’旧部有牵连的，暂缓盘查。还有，命粘杆处设法与婆罗洲附近的华人势力接触，朕要知道那里发生的一切！”
“臣，遵旨！”胤祥深深一揖，他知道，皇兄这是采纳了他的建议。一场看不见的暗流，开始向着遥远的婆罗洲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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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新华夏，“希望角”。
玉檀站在新建成的灯塔顶端，眺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这座灯塔采用水泥（系统提供基础配方）和本地石材建造，顶部的巨型鲸油灯配合玻璃透镜，能在夜间为归航的船只指引方向，也是新华夏主权和技术的象征。
青黛快步走上灯塔，递上一封密报：“元首，巴达维亚最新消息。荷兰总督府已决定派遣一支分舰队，由雅各布·德·维特少将指挥，包括三艘战列舰，五艘护卫舰，搭载陆军士兵八百人，预计半月内抵达西婆罗洲，意图一举摧毁我们。”
玉檀接过密报，扫了一眼，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终于来了。”她语气平静，“规模比预想的还要大一些，看来我们上次的‘欢迎仪式’，让他们很重视。”
“元首，我们是否要主动出击？在其登陆前……”青黛做了个拦截的手势。
玉檀摇了摇头：“不，让他们来。在海上，我们虽有技术优势，但数量劣势太大，风险不可控。放他们上岸，这里，才是我们的主场。”
她转头看向青黛，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告诉方怀舟，按‘铁砧’计划准备。我们要让荷兰人，在这片他们想要掠夺的土地上，碰得头破血流。也要让紫禁城里那位看看，他驱虎吞狼的算盘，打不打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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