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残破的望海城。白日的血腥与硝烟尚未散尽，新的恐惧已随着海风悄然蔓延。
战斗的间隙，秦郎中和他手下有限的医护人手，正在临时搭建的、挤满了伤员的营地里拼命忙碌。止血、包扎、处理伤口……然而，一种不同于刀剑创伤的异常情况，开始在他们疲惫而专注的目光中浮现。
最初是几个在滩头与荷兰人近距离搏杀后撤回的伤员。他们除了外伤，开始出现持续的高热、剧烈的寒战，身上浮现出令人不安的暗红色斑点，淋巴结也肿胀起来。起初以为是劳累过度或伤口感染，但用了常规的退热消炎草药后，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在迅速恶化。其中两名重伤员，在入夜后不久，便在痛苦的抽搐和高热谵妄中迅速死去！
「不对！这症状……不对！」秦郎中检查着死者身上迅速蔓延的暗红色斑块，脸色骤变，声音带着一丝惊恐，「这不是普通的伤口感染！这……这像是……时疫（瘟疫）！」
「瘟疫？！」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幸存的守军和协助的民众中炸开！比刀剑火炮更令人恐惧的，是这无形无影、却能大规模夺人性命的恶疾！
消息迅速传到我的耳中。我立刻赶到临时医疗区，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味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确定吗？」我看着秦郎中，心沉到了谷底。
「八九不离十！」秦郎中指着那几具被单独隔离出来的尸体，声音发颤，「高热、寒战、红斑、淋巴肿……发病急，病程快！主子，这绝非偶然！很可能是……是那些荷兰人带来的！或者是这战场上的尸骸……引发了时疫！」
战争伴随瘟疫，这在冷兵器时代并不罕见。拥挤的环境、糟糕的卫生、大量的尸体……都是瘟疫滋生的温床。
「立刻将所有出现类似症状的人严格隔离！用石灰处理所有尸体，深埋！所有接触过的人都要用烧开的醋水清洗身体和衣物！」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下令，「秦郎中，你们全力研究，看能否找到对症的方子！另外，立刻检查我们的水源是否被污染！」
命令被迅速执行，但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已经开始在守军中蔓延。看着身边刚刚还并肩作战的同伴，因为诡异的病症而迅速倒下、死亡，一种比面对荷兰人炮火更深的绝望，开始在人群中滋生。
「是老天爷要亡我们吗？」
「打退了红毛鬼，却要死在这瘟病上？」
悲观的情绪在夜色中发酵。
我深知，如果瘟疫失控，不需要荷兰人再进攻，望海城就会从内部瓦解！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带来了转机的微光。
一名负责处理荷兰士兵尸体的“林影”部落战士，在搬运一具尸体时，注意到这具尸体身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暗红色斑点，而且其症状似乎比城内的守军更加严重，尸体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僵硬和……轻微的蠕动？
他立刻将这一发现报告给了“鹰眼”，而“鹰眼”则第一时间找到了秦郎中和我。
「荷兰人的尸体……也出现了瘟疫症状？而且更严重？」秦郎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难道……这瘟疫并非来自我们这边，也非偶然，而是……而是那些红毛鬼自己带来的？或者……他们在别处感染了，带到了这里？」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是一惊！如果是荷兰人自己带来的瘟疫，那么他们在船上那种密闭环境中……
「快！派人去海边，观察荷兰人的舰队和滩头营地！」我立刻下令。
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荷兰人营地零星的火光，了望哨仔细辨认后，回报了一个令人振奋又毛骨悚然的消息：荷兰人的滩头营地里，似乎也出现了不小的骚动！可以看到有人被抬走，营地中央燃起了好几处巨大的篝火，像是在焚烧什么。而停泊在外海的舰队，灯火通明的程度远超往常，似乎也在进行着什么紧急处理！
「他们自己也中招了！而且情况可能比我们还严重！」韩锋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寒意。利用瘟疫作为武器，这在战争中并非没有先例，但玩火者，往往也会自焚！
「这是个机会！」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荷兰人遭遇瘟疫，军心必然动摇，战斗力大打折扣！这是我们反击，或者至少是逼退他们的最好时机！」
但如何利用这个机会？我们自己也深受其害，贸然出击，很可能加速瘟疫在己方的传播。
「主子，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们对瘟疫的恐惧。」秦郎中沉吟道，眼中闪过一丝医者的锐利，「我记得，在古籍中看过，有些特殊的草药燃烧产生的烟雾，对于驱散疫气有一定效果，虽然未必能根治，但……可以制造一种我们在积极应对、并且有所成效的假象。」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在城头，大量点燃那些带有浓烈气味的驱疫草药！让烟雾飘向荷兰人的营地！」秦郎中解释道，「同时，故意让一些症状较轻、或者假装康复的士兵，在城头活动，做出我们已然找到控制瘟疫方法的姿态！荷兰人本就军心动摇，见此情景，必然更加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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