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省国资委三楼小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空气中一丝微妙的紧绷。
马克明将中江重工引进明达资本、股改完成、上市材料齐备的汇报材料轻轻推到桌前，语气沉稳而带着分寸，开始汇报道：“岳省长，中江重工这一轮混改，从尽调、谈判、挂牌到最终签约，全程合规，明达资本出资足额到位，目前股权结构清晰，完全符合省属企业上市前的规范要求。材料我们已经预审三遍，随时可以上报交易所。”
岳池指尖轻点桌面，目光扫过一页页数据，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中江重工是他上任以来主抓的重点项目，一旦成功上市，便是全省国企改革的标杆性政绩，分量极重。
“很好。”岳池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马书记，你做的不错，接下来加快流程，国资委这边一路绿灯，有问题及时协调，我亲自盯。省里等着这一仗打响。”
马克明立刻应声回应道：“明白，我们一定抓紧推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坐在左侧位翻看材料的陆敏寒缓缓抬眼。
这是她刚结束长假返岗参加第一次党委会，前几天她连夜翻完了中江重工全套资料，从混改方案、资产评估、投资人资质穿透，到上市辅导材料，每一页都看得极细。纪委出身的人，眼神自带一种穿透纸面的锐利，任何细微的不合规、不清晰、不透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陆敏寒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岳省长，马书记，有几个地方，我需要提醒一下。”
会议室瞬间静了半拍。
岳池抬眸转向她，神色未变，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陆敏寒没有回避，径直开口道：“第一，明达资本注册在内地，确属内资机构，但其董事长孔明达为境外身份，材料中对其资金来源、实际控制路径、境外关联方的披露不够完整，穿透核查做得不够深。国企引入外资背景实控人，哪怕是间接，也必须从严。”
“第二，中江重工核心资产涉及高端装备制造，属于敏感领域，混改过程中技术隔离、保密协议、内控条款，存在几处漏洞，一旦上市后被监管问询，极易引发风险。”
“第三，上市材料中部分财务数据调整痕迹明显，合规性存疑，现在匆忙上报，很可能被交易所直接叫停，到时候不是政绩，是隐患。”
他每说一条，马克明的脸色便沉一分。
岳池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声音低沉道：“敏寒同志，你刚休假回来，情况未必完全熟悉。中江重工的混改，是经过国资委党委会、省政府专题会多次研究的，明达资本的资质、资金、背景，都已经过审查。”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维护，“敏寒同志，境外身份不代表境外控制，只要股权结构合法、程序到位，就不算问题。至于材料细节，辅导机构会完善，不必过度敏感。”
陆敏寒眉头微蹙，还想再说一下自己的观点，“岳省长，我不是敏感，是这些地方——”
“够了。”岳池轻轻打断，语气不重，却带着一把手的权威，“现在全省都在看改革成效，中江重工拖不得，也等不得。只要大方向没错、大程序合规，细节上可以边推进边完善。”
他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陆敏寒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警告，“敏寒，你以前的工作状态我知晓，能保持纪委的警惕我理解，但做事也要看大局。上市是硬任务，也是政治任务，不能因为一些细枝末节，耽误了全省的布局，咱们国资委是干什么的，不是阻拦企业发展的。”
岳池这话一出， 陆敏寒瞬间哑了火，低下头闭上嘴，指尖在膝头轻轻一攥，现在她的身份是国资委主任。
她明白，岳池接任国资委书记，要的不是稳妥，不是合规，是速度，是结果，是政绩。
她再看桌上那叠厚厚的上市材料，只觉得封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马克明适时打圆场道：“岳省长，陆主任也是出于对工作负责，才多了一些谨慎小心，您放心，我们会把握好尺度，既保证进度，也守住底线。”
岳池这才微微颔首，合上材料，站起身，“好，就这么定了，一周内，正式上报，省政府还有事，我走了。”
门被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国资委众人。
陆敏寒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低声说了一句，“马书记，好自为之。”说完就起身朝门口走去。
马克明沉默几秒，故作镇定。
“陆主任，有些事，还是别深究，天塌不了。”
陆敏寒转头瞥了一眼马克明，开门离去，其他人跟着起身离开，只有钱哲远和另一位副主任留下。
回到办公室，她反手带上门，没有开灯，只让窗外微弱的天光落在办公桌上。
片刻后，她拿起内线，声音压得极低：
“萧影，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要谈。”
萧影是国资委纪检组组长，三十多岁，作风利落、心思缜密，是陆敏寒在省纪委同事，最信得过的人。五分钟不到，敲门声轻而短促。
她回了一声“进” 。
萧影推门进来，顺手关了门，“陆主任。”
陆敏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刚开会，你看出来了吧，中江重工混改引进明达资本，上市材料已经报上来了，这件事势在必行，但我隐隐有些担心。”
萧影微微点头，“是啊，看岳省长决心很大，这可是省里今年头号国企政绩，您有什么顾虑？”
陆敏寒双手交叉，眼神锐利如刀，“我刚休假回来，把整套材料翻了好几遍。明达资本内资外衣、外籍实控人，资金穿透不彻底，评估报告有瑕疵，上市材料财务调整痕迹明显——这里面不干净。”
萧影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您是说……”
陆敏寒没有否认，继续说道：“我要你立刻启动私下调查，不走流程、不登记、不留痕迹，只对你我负责。”陆敏寒一字一顿，报出四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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