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林被他引着往主卧走，脚步都带着几分松弛的慵懒。
周时济帮她调暗灯光。
书林笑着拉住他的袖口，“快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来，你也别老熬夜。”
房门彻底关上的瞬间，书林长长舒了口气，简单洗漱完毕后往床垫深处陷了陷。
恒温被轻得像云朵，却又暖得恰到好处，护脊垫层刚好托住她常年伏案的腰椎，连枕头的高度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没过多久，就伴着均匀的呼吸声沉入梦乡。
此时的贺中原，还在书房处理公务。
他又想起妻子的话，“克瑞闹事后，周时济恰好出现，把卫书林接走了。”
这话这两天时不时就跳出来刺激一下贺中原的大脑皮层，像一块石头投进心湖，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放下茶盏，指节无意识捏了捏眉心。
贺家在军界盘桓几十载，人脉根深蒂固，就算比不上周家的煊赫，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吴克瑞那点事，说到底不过是酒后失德的轻薄之举，没有实质性伤害。
以贺家的能力，随便找个由头压下去，再私下递个台阶，怎么也不至于闹到要把人连夜送出国的地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长，瞬间缠住了贺中原的思绪。
贺中原在书房枯坐了整整一夜，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泛起鱼肚白，他面前的烟灰缸早已堆满烟蒂。
直到晨光透过百叶窗，在那份“鸣”式战机的研发简报上投下斜纹，他才猛地掐灭烟头，眼底终于褪去了迷茫。
吴婉容那句“竹篮打水一场空”，此刻想来简直荒谬可笑。
他差点就被这妇人之仁的短见误导，把卫书林当成了攀附权贵的寻常女子。
卫书林要是真图儿女情长，当初就不会拒绝贺一鸣的追求，更不会在吴克瑞挑衅后，半句不提私情，只一门心思拼事业。
怎么看出来的？
成果是检验工作效率的最重要指标！
“她根本不是盘算着要做周家的儿媳，她要的是能与周家平等对话的资本。”
贺中原在心底呐喊，想的越清楚内心越震惊。
指尖划过简报上“卫书林”三个字旁的少将军衔标识。
这姑娘的野心，从来不在后宅争宠，而在国防科研的疆场，在政治格局的棋盘上。
如今“惊雷”和“鸣”式战机列装部队，她还有个空中航母正在验证中，已然成了军方重点扶持的技术骨干，往后的潜力不可限量。
政治上的志同道合，本就比虚无缥缈的个人情感稳固千百倍。
周时济主抓民生工程时强调“科技赋能”，卫书林的科研成果转化恰好能成为他政策落地的硬核支撑。
周老爷子一生推崇“强军卫国”，卫书林的军工贡献，更是戳中了老元帅的心头好。
两人有没有私情，一点都不重要！
这份基于共同目标的同盟关系，足以让卫书林成为周家阵营里的重要一员。
想通这一层，贺中原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裳。
他之前只想着“止损”，如今才明白，贺家与卫书林的矛盾，早已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关乎派系站位的关键棋局。
若不能彻底化解这段历史遗留问题，等卫书林与周家的联系愈发紧密，贺家在军界的处境只会愈发被动。
他起身快步走出书房，恰逢吴婉容指挥佣人摆早餐，鎏金餐盘里的溏心蛋还冒着热气。
看见他脸色凝重地出来，吴婉容连忙迎上前，替他整理肩章：
“怎么黑眼圈这么重，又一夜没睡？”
贺中原拉开餐椅坐下，指尖在冰凉的餐布上按了按，语气带着几分权衡后的郑重：
“冤家宜解不宜结，克瑞总躲在国外也不是办法，总不能一辈子不踏回国门。
让他回来吧，找个正式的场合，郑重给卫书林赔个礼、道个歉。”
刘婉容闻言，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心疼。
她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云锦软垫的纹路，声音软了下来：
“可怜克瑞，当初也是被那点酒意冲昏了头，事后知道捅了篓子，连夜就被送走了，说是避其锋芒，实则跟被逼着流亡似的。”
她叹了口气，抬眼看向贺中原，
“你说得对，只要卫书林能松口，我立刻让他订机票回来，到时候他想怎么赔罪都行。”
贺中原沉声道：
“你立刻给克瑞打电话，让他三天内回国，回来后别乱窜，直接到家里来。
道歉的事，我亲自带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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