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洒满盘古部落，昨夜的混乱与血腥气在忙碌的劳作和升腾的炊烟中渐渐淡去。破损的栅栏被新的、更加粗壮的原木替换，陷坑被重新挖掘、底部插上削尖的硬木，田圃里被践踏的垄沟也被重新平整，撒上了备用的、来自不同部落收集来的混合种子，带着一种顽强的、对生的渴望。
程然腿伤不便，大多时间留在村落中央的石碑旁坐镇指挥。那块自“山神之眼”带回的石碑，在阳光下散发着更加温润的光泽，其净化力场似乎随着部落人气的汇聚而隐隐增强，让核心区域的空气始终保持着一种难言的清新。他手中摩挲着阿莱递来的那片暗红色兽皮碎片，眼神锐利如鹰隼。
“脚印被刻意用枝叶扫过，但留下的压痕很深，不止一人。这兽皮的染色……用的是黑齿部落特有的‘血焰草’，汁液干涸后就是这种暗红色，洗不掉。”程然的声音低沉，对围坐在身旁的阿莱、岩爪和刚刚能稍微下地走动的孟婷说道。
孟婷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她披着一件柔软的鹿皮坎肩，坐在程然特意为她准备的、铺了厚厚兽皮的木墩上。她仔细看了看那碎片，补充道：“这种鞣制手法也很粗糙，皮质处理得硬而脆，容易撕裂，确实是黑齿部落的风格。他们……果然还有残党。”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昨夜不仅仅是野兽的疯狂，更可能是一次有预谋的试探，或者……是寻找时机的窥探。
“他们人应该不多，否则不会只是远远看着，还刻意隐藏踪迹。”阿莱分析道，拳头不自觉握紧，“是在等我们放松警惕？还是……在等待什么？”
“不管他们在等什么，我们不能被动等待。”程然将兽皮碎片攥在手心，目光扫过众人，“阿莱，从今天起，狩猎队外出范围收缩，以村落周边五里为界，优先清除任何可疑痕迹，遇到黑齿残党，能活捉则活捉，不能则格杀。鹰眼，你的侦查队向外延伸，但以十里为限，重点侦查西北方向，特别是通往原黑齿部落领地的路径，注意任何不正常的飞鸟惊起或野兽异动。”
他顿了顿，看向孟婷：“部落内部的安全和日常劳作不能乱。岩爪，你负责内部防卫和工事加固，所有妇孺和老弱，没有允许，不得独自远离村落百米。孟婷……”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你身体未愈，但你的知识无人能及。我希望你能开始整理我们目前所知的、所有可食用、可药用、可利用的植物，还有那些危险有毒的，最好能画出简单的图样，让更多人学会辨认。另外，新开垦的田圃，土壤肥力不足，你看看有没有办法改善。”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程然的安排兼顾了防御、侦查与内部建设，沉稳而周全。孟婷感受到他话语中的信任与倚重，心中微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尽快开始整理。关于土壤，我记得有一种叫‘肥地藓’的苔藓，通常生长在腐殖质丰富的阴湿处，将它们收集起来混入土中，可以缓慢增加肥力。还有一种‘固氮藤’，它的根瘤能固定空气中的养分，虽然这里可能没有完全相同的物种，但可以尝试寻找功能类似的蔓生植物。”
她的专业素养在此刻展露无遗，提出的方法虽然原始，却符合自然规律，极具可行性。程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议事结束后，众人各自忙碌开来。程然则拄着拐杖，在孟婷的轻微搀扶下（更多是孟婷坚持），慢慢走向新开垦的田圃区域，进行更细致的勘察。
田圃位于村落东侧，背靠一小片丘陵，前方有溪流环绕，位置是程然精心挑选的，既有水源，地势又相对较高，便于排水和防御。只是土地确实贫瘠，翻垦出的泥土颜色发黄，夹杂着大量碎石。
“你看这些土壤，”程然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指间碾磨，“颗粒粗，粘性差，保水保肥能力都很弱。直接播种，收成恐怕不会理想。”
孟婷也学着他的样子，忍着手臂动作牵动背伤的细微疼痛，仔细观察土壤和周围的植被。“确实贫瘠。不过，并非没有办法。”她指着田埂边缘几丛顽强的野草，“能在这里生长的植物，根系通常比较发达，能深入土壤固定结构。我们可以有计划地焚烧一部分荒草，草木灰是很好的钾肥。另外，我之前注意到溪流下游有一片洼地，沉积了不少淤泥和腐烂的水生植物，那些是极好的天然肥料，可以组织人手去挖掘、搬运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简单画着示意图，讲解如何分层堆肥，如何利用动物粪便和植物残骸混合发酵。阳光透过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程然看着她，听着她清晰有条理的讲述，心中那片因外部威胁而紧绷的领域，仿佛也被这务实而充满生机的知识所浸润，变得踏实起来。
“就按你说的办。”程然点头，随即又提醒道，“不过挖掘淤泥要格外小心，那种静水洼地，往往是水蛭和毒虫的聚集地，也可能潜伏着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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