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山脊那诡异的青色烟柱，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在金瞳部落内部漾开了层层警惕的涟漪。
它不是寻常炊烟的乳白，也非焚烧草木的浓黑，那抹若有若无的青灰色，在苍翠山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消息迅速传开，刚刚因防御工事进展顺利而稍显松弛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广场中央的篝火旁，核心成员再次聚集。程然坐在孟婷身侧，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专注，努力忽略脑海中偶尔泛起的、因信息涌入而产生的细微晕眩。
“烟柱持续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自行消散了。”负责监视的猎手详细汇报，“方位在骨斧描述的‘黑齿’可能活动的区域边缘，一处地势险要的山坳附近。”
骨斧也被请了过来，他听到烟柱的方位和颜色描述，古铜色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恐惧。“是……是‘黑齿’的标记！”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他们用这种烟传递消息，或者……标记狩猎区域！那烟里有毒，闻久了会头晕眼花！我们部落被袭击前，也看到过类似的烟！”
毒烟？标记？狩猎区域？
这些信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如果骨斧所言非虚，那么“黑齿”不仅凶残，而且具备了一定的组织性和使用特殊手段的能力。他们将金瞳部落的势力范围视作“狩猎区”，其意图不言而喻。
“必须弄清楚他们在做什么！”雷长老拳头紧握，受伤的腿因激动而隐隐作痛，“不能坐等他们打上门来！”
主动侦查，势在必行。但派谁去？去哪里？
程然沉吟片刻，看向骨斧：“骨斧头领，你对那片区域熟悉吗？能否画出大致的地形，或者指出可能的路径和危险？”
骨斧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拿起一根树枝，在松软的泥地上笨拙地划拉起来。他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但能勉强看出山峦的走向、几条主要的沟壑，以及那处升起烟柱的山坳位置。他特别指出了一条隐蔽的、靠近悬崖的小路，说是他们黑石部落以前采药时发现的，或许可以避开“黑齿”常走的路径。
“我……我可以带路。”骨斧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黑齿’毁了我的部落，杀了我的亲人，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知道这条路危险，但我熟悉！”
程然没有立刻答应。骨斧有伤在身，情绪激动，让他带队风险太大。他看向雷长老和岩爪等人。
“我和岩爪带一队人去。”雷长老沉声道，“骨斧头领把路线和危险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去探。你留在部落养伤。”
最终，一支由雷长老亲自带队，岩爪、鹰眼以及另外三名最精锐、最擅长潜行和山地行动的猎手组成的六人侦查小队迅速成立。他们装备了最好的铜矛、弓箭，带上了足够的干粮、清水以及孟婷准备的解毒和疗伤草药。骨斧将他所知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告知了雷长老。
临行前，程然将雷长老拉到一边，递给他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几片孟婷特制的、气味刺鼻的干草药。“如果遇到毒烟，用水浸湿布条，包住口鼻，能挡一阵。”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雷长老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小心点，我……我可能没法像以前那样，及时提醒你们了。”
雷长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放心，部落现在不一样了。你好好休息，等我们消息。”
侦查小队趁着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山林中。
他们一走，部落里的等待变得格外煎熬。程然强迫自己不去过多设想侦查小队可能遇到的危险，他将注意力转移到部落内部的备战上。
在萨姆长老和几位老工匠的主持下，冶炼炉日夜不息，更多的铜被熔炼出来，优先打造箭镞和矛头。程然之前提出的“技能交换”想法被迅速落实，几个手巧的金瞳部落妇女向黑石部落的老妇人学习辨认和炮制新的草药；而黑石部落的年轻人则对学习使用铜制工具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岩爪留下的副手负责指导他们基本的狩猎技巧和武器使用。
孟婷则带着人，大规模采集和晾晒那些具有驱虫、解毒效果的植物，同时加紧照看那片希望的麦田。穗子越来越饱满，估计再有个把月，就能收获第一批极其珍贵的种子。
程然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村落里，他发现自己通过观察和记录，能更好地稳定心神。他坐在广场边，看着族人们忙碌，将一些新的发现和想法随时记在木板上：比如观察到某种藤蔓异常坚韧，或许可以用来制作更结实的弓弦；比如某个黑石部落少年在投掷石块时有种独特的手法，准头极高，或许可以借鉴……
这些零碎的、不涉及复杂推演的想法，如同星星之火，被他记录下来，留待日后或许能用上。
第三天下午，就在夕阳即将西沉时，西北方向的山林间，突然响起了三声短促、一声悠长的鸟鸣——那是侦查小队约定的、表示“安全返回”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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