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耳环,洞天钟开始转。
一股震动从耳朵传到脑袋里,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往脑子里扎。我很疼,但没松手。只要再坚持一下,震荡波就能顺着地下的晶石传出去,打断血手丹王和世界树的联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最后的机会。
就在这时,程雪衣的声音突然在我脑子里响起。
“可它偏偏在这个时候浮现,清晰得像是有人在我耳边重放一遍。”
接着我看到了画面——北境深处有一棵大树,树皮裂开,根露在外面,黑色的斑点从树底一圈圈往上爬,好像里面被什么东西吃空了。
我眼前一黑,晃了一下。
灵力一下子卡住了。
就是这一下,出事了。
血手丹王眼神变了。他本来只是看着我,没动。但他看到我脸色不对,呼吸停了一瞬,立刻出手。他的右臂上灰斑暴涨,像一条蛇顺着血管冲上来,猛地炸开,变成一道血柱朝我打来。
我想躲,但腿动不了。
我抬剑挡,剑才举起一点点,那道血柱已经打中我右边胸口上方。
没有声音。
只觉得烫,像熔化的铁水灌进肉里。我被撞得往后滑了两步,鞋底在地上划出白印。短剑飞出去,插进石头缝里,还在抖。
我没倒下。
左手撑地,膝盖压着碎石,勉强跪着没倒。嘴里全是血腥味,咽不下去,顺着嘴角流出来,滴在药囊上。我低头一看,右肩到胸口的衣服已经被烧出一个大洞,边缘冒烟,皮肉翻起来,下面的筋是紫色的。
毒还在往里钻。
它像无数细针在血管里乱扎,往心脏爬。我赶紧用剩下的灵力封住经脉,把毒逼在右边身体,不让它过脖子。但这只能撑几秒,而且越压,我自己伤得越重。
耳环震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洞天钟停了。
不是因为反噬,也不是因为禁制触发,是因为我刚才分心了,控制断了。现在它就像块废铁,贴在耳朵上,又冷又沉。
阿箬从石头后面跑出来。
她跑得太急,摔了一跤也没管,爬起来就冲到我身边。她的手在抖,一把扯开我破掉的衣领,看到伤口后脸都白了。
“这毒……”她声音发紧,“它在吃药。”
她说得对。
我让她试一下随身带的药粉。她撒了一点,刚碰到伤口,药粉就被毒血吸走了,一点痕迹都没有。更糟的是,毒血颜色变得更深,扩散得更快,焦黑的皮肤已经爬上锁骨,左边手臂也开始麻。
“不行。”阿箬咬牙,“我的药没用。”
我想说话,一张嘴,一口黑血喷出来,溅在她袖子上。她没躲,用手擦了一下,手指沾着毒液,眉头都没皱。
远处,血手丹王站在高处的石头上,右臂垂着,灰斑慢慢缩回袖子里。他没笑,也没动,就那样看着我跪在地上喘气,眼神像看一只快死的虫子。
“你明明知道。”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山谷里听得清楚,“你能救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我没抬头。
眼睛盯着地上的一小块晶石碎片,反着光,一闪一闪。我想动手指,试了试,只有小指能动一下。其他地方都像灌了铅,抬不动。
阿箬突然伸手,把我往她那边拉了一下,自己站到我前面。她手腕上的毒藤护腕亮了一下,绿光闪了闪,像是要发动什么术法。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是她兄长留下的禁术,用自己的血做引子,短时间内变得不怕毒,还能反击敌人。代价是三年寿命,还可能伤到经脉。
“别动。”我哑着嗓子说。
她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用力摇头,动作很小。嘴里的血又涌上来,这次我没吐,全咽了下去。喉咙火辣辣地疼。
血手丹王终于走下来。他走得慢,每走一步,地上的晶石蓝光就暗一点。他在离我五丈远的地方停下,不再靠近。
“你刚才想做什么?”他问。
我没答。
他自己说了:“你是想用洞天钟的震动,切断我和世界树的联系?可惜,你太慢了。”
他抬起右臂,袖子滑下去,露出整条手臂。灰斑退了很多,皮肤下有血丝在动,像树根扎进土里。
“我不是把血种进树根。”他说,“我是让树认我为主。它活着,我就活着;它死了,我也活不成。你杀我,等于毁掉北境最后一条灵脉。”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沙和烧焦的味道。
我慢慢抬头,视线模糊,只能看清他的影子。但我还是盯着他,哪怕眼睛疼,哪怕血流进眼角。
我不服。
我不想认输。
但现在我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打。
阿箬的手一直放在我背上,掌心很热。她没再说话,也没再动护腕,就守在我前面,像一堵墙。
血手丹王看着我们,忽然冷笑一声。
“你们两个。”他说,“一个不肯退,一个明知会死还要挡。有意思。”
他转身,背对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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