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还在继续,不是小石头滚落那种晃动,而是从地底下传来的闷响。我手指还按在耳环上,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要一想就能喊出来。阿箬的毒粉停在指尖,风一停,粉末就往下掉。血手丹王的刀已经砍到半空,离我的脖子只有三步远。
这时,我腰上的药囊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灵力的感觉,也不是伤口疼,是实实在在的震动,像里面有人敲东西。我用眼角看了一眼——是那张传音符,程雪衣给的青玉符,一直放在第三层药袋里,用油纸包着,我都快忘了它。
现在它自己响了。
我微微偏头,动作很小,但血手丹王还是发现了。他眼神一紧,立刻收回血刀,在身前划了一道弧线。我也停下,没发出声音,那股力量压在胸口,让我肋骨发疼。
药囊又震了一下。
我把耳朵贴过去,隔着布听见里面有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水底传来:“……世界树……根有腐烂……灵脉乱了……毒血……是你对手的气息!”
是程雪衣的声音,很急,都变调了。
我没动。耳朵还贴着药囊,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但那几个字一直在脑子里转:世界树、腐烂、毒血、你对手。
我抬头看血手丹王。
他站在我对面,右臂垂着,灰斑从手腕爬到了肘部,颜色比刚才深了些。他嘴角扬了一下,没说话,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想起来了。七天前,他在西北荒原消失了三天。那时世界树第一次出问题,守树人说“树心微颤”,没人当真。我还以为他是去炼新毒,原来他是把自己的血种进了树根。
阿箬躲在石头后面喘气,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出她顿了一下——她也听到了传音符的内容。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缝里全是灰土。
我看自己的手。短剑还在手里,剑刃崩了两处,沾着干掉的血。耳环很烫,洞天钟在体内沉着,像一块烧红的炭,随时会裂开。刚才那一战,我已经耗尽了灵力。再震一次,钟可能就废了,里面养的月泪草也会死。
可如果世界树真的被毒血毁掉,北境的灵脉就会断。
我不怕死。我怕死了什么也留不下。
血手丹王笑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谷里很清楚:“现在才明白?那棵老树……早该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地面没响,但晶石的蓝光暗了一下。
“你知道它活了多少年吗?”他说,“十万年。靠吸天地灵气,吸修士供奉,吸凡人香火,活得像个神。可它做了什么?门派打架,魔修杀人,丹道变成权术工具,它都不管。它不救一个人,也不阻止一场战争,就那么站着,装看不见。”
他抬起右臂,灰斑动了一下,像有什么在里面爬:“我只是替它收场。用我的血,换它的命,很公平。”
我没接话。我在想程雪衣说的“毒血烙印”。如果真是他的血进了树根,那每一刻都有灵流被污染。解毒不能靠丹药,必须切断源头。可源头就是眼前这个人,而我现在连让他退一步都做不到。
风又吹起来,带着一股怪味——不是血,也不是土,是烂木头混着铁锈的味道。我三年前在南岭闻过一次,一棵千年古树被雷劈死后,就是这味道。
那是树快死时的气息。
我握紧短剑,手指发白。脑子里想过还能用的办法:洞天钟还能震一次,频率拉到最高,也许能打乱他体内的血流;阿箬还有半把毒粉,虽然少,但如果撒得准,可以干扰他凝血;我自己还剩一口气,拼着受伤冲上去,或许能靠近他。
但这些都不够。他只要后退三步,躲开声波范围,就能借地脉逃走。他不怕耗时间,他等得起。我没有帮手,没有阵法,没有退路。一旦让他跑掉,世界树的根会继续烂下去。没人知道要多久才会彻底枯死,但我知道,那一天来临时,所有靠灵脉修行的人,都会境界跌落,走火入魔,甚至爆体而亡。
阿箬咳了一声。我没回头,但从余光看到她抬了下手,像是想说什么,又放下了。
血手丹王站着没动,也不再往前。他不急。他知道我动不了。他知道我在算代价。
我低头看了眼耳环。青铜小环贴在耳骨上,边缘已经发黑,那是洞天钟撑到极限的迹象。静默之约还在,我不能说出它的存在,不能求援,不能解释。我能靠的,只有自己攒下的这点时间、这点药、这点经验。
可现在,时间不够了。
我盯着他右臂的灰斑。那不是伤,是连接。就像藤缠住树,一点点吸走生机。如果我能打断这个连接……
“你在想怎么杀我?”他忽然开口,“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声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丹药有用?我站在这儿,是因为我不怕你。”
他摊开手,“你杀了我,毒血还在树根里。你困不住我,也救不了树。”
我说不出话。喉咙里堵着血和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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