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勋贵人家也是活的朝不保夕啊。”
“谁说不是呢!这东平侯也是,昔日何等风光,太祖亲赐丹书铁券。可如今呢?不过是一夜之间,府门被封,家眷圈禁,昔日门庭若市的侯府,如今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
说话的两个差役路过东平侯府时,压低了声音,眼角扫过四下无人,才敢继续叹道:
“听说连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半辈子的人,都被连夜带走问话。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往日里趋炎附势的亲朋故旧,如今躲都躲不及,生怕沾染上一星半点的干系。”
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里满是唏嘘:
“这京城的天,说变就变。前儿还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转眼就可能是抄家流放、尸骨无存。别说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就是公侯将相,皇亲国戚,又有几个能安稳一辈子?”
旁侧另一差役也跟着点头,声音幽幽:
“荣华富贵,不过是镜花水月。今日在云端,明日就可能跌入泥沼。看着吧,这东平侯一案,怕是还要牵扯出不少人,这京城的风雨,才刚刚起头呢。”
“当今圣上也真够狠的,前几年开海禁的时候,我记得东平侯还是为数不多支持的……”
“嘘——不要命了?!”旁边人猛地打断,声音压得又急又低,“这街面上指不定哪儿就藏着东厂的眼线,这话要是传出去,不死也得扒层皮!”
那差役这才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捂住嘴,左右一瞟,只觉四面八方都有冷森森的目光,脚下一紧,慌慌张张便缩头缩脑地跑了。
街角阴影里,两道身影静静立着,将方才那番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一名东厂番子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掌班,我这就去把那两个混账差役捉回来,好好教训一顿,叫他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
孙荣眼风一扫,冷喝出声:“闭嘴!”
他瞥了眼那差役消失的方向,语气沉得像淬了冰:“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不清楚?一点鸡毛蒜皮的口舌是非,也值得你动手动脚?若是打草惊蛇,坏了圣上与督公的大事,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番子脸色一白,立刻垂首噤声,再不敢多言。
孙荣拢了拢袖口,目光沉沉望向远处朱门紧闭的东平侯府,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盯着正主便好,几只乱嗡嗡的小虫子,且由他们先叫着。”
反观此刻的东平侯府,早已没了往日钟鸣鼎食的气派,阖府上下人心惶惶,恐惧像阴云般压得人喘不过气。主子被拿、群龙无首,满府的男丁女眷乱作一团,竟无一人能站出来撑住场面、拿个主意。
满室的啜泣与慌乱里,唯有康老夫人端坐在上首,枯瘦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她到底是经历过两朝风波、见过大场面的人,纵是心内如沸,面上也未露半分怯色。
老夫人沉沉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满室嘈杂:“来人,把我的诰命冠服取来。”
一语落地,众人皆是一怔。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面色惨白的康有孚身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决绝:“你,随我一同进宫。”
康有孚一惊,上前半步急声道:“祖母,如今宫里形势不明,父亲又……您这时候进宫,万一……”
“万一如何?”康老夫人抬眸,眼底藏着半生风霜,“侯府都要塌了,我这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还怕什么?侯府世代勋贵,纵是要倒,也得体体面面去见圣上,求一个明白,不能叫阖府老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等着任人宰割。”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是侯府如今唯一能出面的男丁,若你也怯了,那这东平侯府,才真是彻底完了。”
康有孚心头一震,望着老夫人鬓边如雪的白发,再看府中惶惶无助的妇孺,牙关一咬,躬身沉声道:“孙儿……遵命。”
不多时,老夫人换上一身簇新的诰命冠服,霞帔加身,珠翠压鬓。往日里只在节庆大典才穿的服饰,今日穿在身上,竟透着一股赴死般的肃穆。
她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起身,步履沉稳,目光扫过满堂惶恐的族人,只留下一句:“看好门户,我与有孚,去求一条生路。”
说罢,再无回头,带着康有孚,毅然踏出了侯府大门。
门口守在暗处的孙荣立刻上前,横身拦在了康老夫人面前。
他拱了拱手,语气冰冷,不带半分退让:“康老夫人!圣上有旨,东平侯府上下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您也不例外!”
康老夫人连眼角都未曾斜睨他一眼,只端立在阶前,一身诰命冠服衬得她气度沉凝,威严自生。
她冷冷一哼,声线苍老却掷地有声:
“我是仁宗皇帝亲赐的一品诰命夫人,有丹书诰券在身,见官不拜,见旨可议。你一个东厂掌班,也配拦我?”
孙荣眉头一蹙,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老夫人身份尊贵,属下自然知晓。只是皇命如山,属下职责所在,不敢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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