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5月,沪上码头。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和货物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陈默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风衣,脸上挂着特高课稽查人员特有的、那种略带不耐烦的倨傲神情。他身后跟着几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和点头哈腰的码头管事。
“陈桑,这一片都查过了,都是些寻常货物。”日本军曹操着生硬的中文报告。
陈默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一个个堆叠的货箱。今天这场突击检查,是佐藤课长亲自下达的命令,据线报说有一批紧俏的西药走私入境。对他而言,这既是例行公事,也是巩固信任的机会。
他踱步到仓库最里间,这里堆放的箱子蒙着更厚的灰尘。管事赶紧上前:“陈先生,这里都是些积压的老货,有些年头了,没什么看头……”
陈默没理会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拂过一个木箱上的灰尘,露出模糊的英文标识。他眼神微微一凝。这标识,他前世在某个军事档案库里见过,是美制航空配件的代号。
“打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管事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旁边的日本兵已经上前,用刺刀撬棍粗暴地撬开了箱盖。
“哐当”一声,箱盖掀开。
没有预想中的西药,取而代之的,是裹着厚厚防锈油、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机枪部件。粗壮的枪管,结构复杂的枪身,赫然是美制M2型12.7毫米大口径航空机枪!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他示意士兵继续开箱。
一连开了十箱。
五箱是完整的航空机枪,另外五箱,竟是配套的高射机枪架和大量黄澄澄的12.7毫米子弹!这些玩意儿,简直就是为对付飞机量身定做的狠家伙。
管事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不…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是这些…是以前一个洋行寄存的…”
陈默没空听他啰嗦。他大脑飞速运转。
这批武器,价值连城。交给组织?根据地目前极度缺乏防空力量,这些高射武器无疑是雪中送炭。但目标太大,运输和隐藏都是天大的难题,极易暴露。
上报给日本人?那无异于资敌,他陈默干不出这种事。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他想起前世在尘封记录里看到过的一次空战:1940年5月,成都上空。 日军为了炫耀武力,震慑我方,派出了一个由32架轰炸机、战斗机混合组成的庞大编队,甚至还带着摄像组,企图将狂轰滥炸的场面拍下来,制成宣传片,彻底摧毁中国人的抵抗意志。
那是一次赤裸裸的武力示威。
而就在那绝望的天空中,我方一位孤胆英雄,驾驶着一架性能远逊于敌机的老旧战机,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个死亡编队。单机对三十二机!那是一场悲壮得近乎自杀的冲锋。据说,那位英雄最后奇迹般地生还了,但他的战机被击伤,未能有效阻止敌机的轰炸和拍摄。
“摄像组…记录…”陈默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意。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把这些箱子,原样封好!”陈默突然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日本军曹一愣:“陈桑,这…”
“这是重要证物!”陈默打断他,语气带着特高课精英特有的不容置疑,“走私如此重武器,背后必然有庞大的网络。立刻加派人手,将这片区域秘密封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我要放长线,钓大鱼!”
“嗨依!”军曹不敢多问,立刻执行。
陈默看着被重新钉死的木箱,仿佛能看到这些冰冷的武器在未来战场上喷射出的炽热火舌。
他在心里对那位尚未谋面的空战英雄默念:
“兄弟,这一世,我给你送点‘硬菜’上去。”
“日本人不是想拍宣传片吗?好啊,我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拍个够!拍下他们的轰炸机是怎么拖着黑烟栽下去的!拍下他们的‘武运长久’是怎么被一门意外出现的高射机枪撕得粉碎的!”
陈默转身,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管事,冷冷道:“你,跟我来。”管事吓得浑身一颤,却不敢违抗,只能踉跄着跟上。陈默带着他走到一处僻静角落,压低声音:“现在,我给你个活命的机会。你立刻去联系那个寄存这批货的洋行,就说码头这边出了点岔子,需要他们派个能主事的人来处理。记住,别透露太多,只说事情有点麻烦,得他们亲自来一趟。”
管事忙不迭地点头,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是…是,陈先生,我这就去,这就去…”说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视线中。
陈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那庞大的、不可一世的日军机群,在成都上空遭遇前所未有的、猛烈而精准的地面防空火力时,飞行员脸上的错愕和惊恐。当他们的带队长官被凌空打爆,当摄像机的镜头记录下自家飞机纷纷坠落的“奇观”时,那卷他们精心准备的胶片,将会成为送给日本国民和全世界的一份怎样“精彩”的“大礼”!
这不仅仅是送去几挺机枪,这是要送给日本人一场彻头彻尾的、精神上的惨败!是在他们最得意、最想炫耀的时刻,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个想法,让陈默感到一阵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兴奋。比在股市上赚几十万大洋,比在舞会上戏弄那些汉奸名流,都更要刺激百倍。
风险极大。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批庞然大物运到数千里外的成都?如何确保它们能被送到最需要、最会用的人手里?如何在事后彻底抹掉与自己相关的所有线索?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他陈默,不就是专走在薄冰上的人吗?
他深吸一口码头污浊的空气,转身,风衣下摆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
“回特高课!明天早上向佐藤课长汇报,我们可能钓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
他的语气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兴奋,眼神深处,却燃烧着布局者冷静的火焰。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得好好谋划,把这十箱“惊喜”,精准地送到该去的地方,给日本人安排一个终身难忘的“成都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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