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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毅这话表面上是在感谢聂远征，可话里话外都是在阴阳他。
他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你千万别再把我调回采购科，我也不想回去，我就想在车间待着，考我的八级工。
聂远征当然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意思，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对于娄毅的阴阳怪气阴阳怪气，内心还是很生气的。
但是势不人强，现在他还需要娄毅，只能压下内心的愤怒！
同时他也明白娄毅这话不仅仅是阴阳怪气，更是在变相地拒绝自己。
他把自己还没有说出来的话先给堵上了，这不就是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吗？
不过聂远征可不是轻易就会放弃的人。他笑了笑，继续说：
“呵呵呵，娄毅同志，有目标是对的，厂里也肯定会大力支持你的。”
“虽然现在因为饥荒而取消了考级，但是等饥荒过去之后肯定是要恢复的。”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你们车间的王师傅是八级工，我会让万主任跟他打声招呼，你要是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都可以去问他。”
“王师傅这个人技术是好，就是脾气怪了点，一般人他不爱搭理。不过有我出面，他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聂远征仿佛没有听出娄毅话里的意思，依然笑着鼓励他，还顺手许下了好处。
娄毅现在跟着王菜花，王菜花只是个五级工，顶天了也就是个六级工的底子。
娄毅想考八级工，那得找真正懂八级工技术的人来教，有人带他才行。
现在娄毅和王菜花虽然还没有正式拜师，没有师徒之实，但跟师徒也没有什么两样。
可王菜花自己都才五级工，他能教娄毅什么？
要想再往上走，必须找更高级别的师傅。
可现在的高级工都多少带了一点门户之见，师徒关系可是很讲究的。
不是自己的徒弟，谁会真心教你？
就算愿意教，也多少会留一手，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大家都懂。
娄毅想找高级工学习技术，也要人家愿意才行。
聂远征觉得自己这个条件开得够有诚意了。
八级工在整个厂里也没有几个，能搭上王师傅这条线，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娄毅要是识相的话，应该会领这个情。
“那我在这里多谢厂长了。”
娄毅嘴上客气了一句，心里却带着一丝不屑。
真以为这样就会让他感恩戴德？也太小看他娄毅了。
不说他本来就对八级工没有什么想法，就算真有想法，也不会靠聂远征。
他可是知道，即使饥荒过去了，要不了几年，等那场更大的运动开始之后，考级照样会停下来。
到那个时候，八级不八级的，谁还顾得上？
再说了，那个时候他早就已经离开了京城，去了港城了。
他现在在车间里待着，也只是体验工人的生活罢了。
等时机一到，他拍拍屁股走人，这厂里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聂远征见娄毅态度有所缓和，心想时机差不多了，便正了正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萧南同志，只是现在我们厂里遇到了一点困难，需要你帮帮忙。”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格外郑重，脸上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也知道苏联的专家和工程师都已经从我们国家撤走了。”
“咱们厂好不容易留下了三名工程师，现在这三个人就是咱们厂里的宝贝疙瘩，厂里的很多技术难题都指望着他们来解决。”
聂远征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
“现在因为饥荒，三名工程师缺少了些营养，导致身体出了点状况。”
“你也知道，这些苏联人吃惯了大鱼大肉，到了咱们这儿，本来就不太适应！”
“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精力搞技术？”
他看了看娄毅的表情，见对方依然平静，便继续说道：
“这不你之前在采购科的时候在乡下有些关系吗？”
“你看能不能想办法去弄些肉食回来，让三位工程师补补？”
“也不需要太多，每天有个两三斤肉就行？”
聂远征一口气把找娄毅的原因说了出来，然后等待着娄毅的回复。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低声下气了，该说的好话都说了，该给的台阶都给了，娄毅要是还不松口，那也太不识抬举了。
他哪里知道，娄毅在听到今天的传闻时，结合聂远征突然找他，就已经猜到了聂远征找他是因为什么事情。
肉，他不缺。
他现在的空间里可是堆满了肉，不说三个人了，就算是再多十几倍的人，敞开了吃，也可以同时吃好多年。
别说每天两三斤，就是每天一两百斤，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是他为什么要帮聂远征？
两人本来就有怨，自己被下放到车间的时候，怎么没见聂远征这样客气过？
直接一纸调令就把他打发走了，现在遇到困难了，就想起他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真以为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好话，许几个空头支票，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要不是他在等一个机会，不然早就弄死聂远征了！
还容得他在自己面前跳脱，虽然盯着自己的那些人已经撤了，但是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突然出现！
所以他还得等，等风头彻底过去后，就该他动手的时候了！
“厂长，这件事情我是无能为力。”
娄毅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聂远征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不说我现在在车间，就算是在采购科也没有办法。”
娄毅看着聂远征，不紧不慢地说着！
“我就算是在乡下有些关系，他们也不可能每天都能够弄到肉。”
“你是不知道乡下现在是什么情况，那都已经到了啃树皮的地步了。”
娄毅说的是实话，乡下的情况确实糟糕得很，有些地方树皮草根都快要被吃光了。
可他的拒绝，显然不只是因为这个。聂远征听出来了，江大河也听出来了。
办公室里一时沉默了下来，聂远征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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