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菜地里的苗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黄芪的叶片已经长得很大了，边缘的绒毛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白光，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粉。紫菀的茎秆又粗了一圈，叶片宽厚舒展。
白芷在她对面坐下来：“今天天气好，想来你要去镇上。”安湄喝了一口粥：“嗯，先去书铺，趁早上人少，可以慢慢翻。要是去晚了，说不定书铺老板就把书都打包卖了。”
到了镇上，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摊子前围了人，有人在挑新下来的蒜苗，有人在买荠菜和春笋。安湄穿过人群拐到街角那家旧书铺门口，门板已经卸下来靠墙放着，门口挂着一块旧木招牌，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走进去，铺子里光线有些暗，一股旧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安安静静的，只在角落有一只猫蜷在一摞书上，尾巴尖搁在书脊上，像是在守着那些旧书。书架靠墙立着，上面歪歪斜斜地塞满了书。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慢吞吞地翻一本旧账本，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也没招呼。
安湄沿着书架慢慢走，目光从书脊上扫过去，大部分是旧小说和诗集，还有几本账册和地方志。她走到靠里的架子前，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滑过去，在一本薄薄的书册前停下来，抽出来一看，封面上写着《本草杂说》四个字，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
她翻开几页，里面画着一些草药的图样，旁边用小字写着它们的生长习性和采收时节。她合上书，走到柜台前：“老板，这本书多少钱？”老板拿过去翻了翻：“这本啊，放在这儿好多年了，也没人翻。你要的话，给我十文就行。”
回程的路上，她沿着溪边走了几步，找到了昨天看见的那几棵紫色茎秆的野草。叶子确实跟紫菀有点像，但茎秆是紫红色的，叶脉也比紫菀粗一些。根须比紫菀细一些，颜色偏白。她折了一片叶子收好，回了灶房，安湄道：“摘回来了，你看看认不认识。”白芷拿起来看了看：“我没见过这种东西，你拿去给孙掌柜认认。”
到了镇上，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卖菜的摊子前围着人，有人在挑新下来的蒜苗，有人在买春笋和荠菜。安湄穿过人群拐到药铺门口推门进去，孙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掏一只大麻袋，听见门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来了，今天要点什么？”安湄从怀里掏出那块布包，在柜台上打开：“孙掌柜，我在后山发现了一种草，茎是紫红色的，叶子跟紫菀有点像，但叶脉更粗。你看看这是不是药材。”
孙掌柜凑近看了看那片叶子，又拿起翻了个面，捏了捏叶子的质地，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放下：“你是在溪边发现的？”安湄说：“对，溪边靠北那块石头旁边。”孙掌柜说：“这是紫背草，不算名贵，但也是一味药，能清热解毒，外用还能消肿。”
安湄说：“那能种吗？”孙掌柜说：“好种，它不挑地，溪边那种湿润的地方长得好。你要是想种，等秋天收了种子，撒一块就行了。”安湄说：“那我秋天去收点种子，明年试着种一下。”孙掌柜说：“行，这东西虽然不值大钱，但种多了也能卖一点。”
进了灶房，白芷问：“孙掌柜怎么说？”安湄在灶台前坐下：“他说是紫背草，能清热解毒，外用也能消肿，不算名贵，但也能卖钱。他说秋天收了种子就能种。我到时候把种子收了，明年在溪边那块地上撒一片。他说那东西不挑地，湿润的地方长得更好，溪边正好合适。”她把叶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窗台上：“留着做个样，以后好认。”
安湄道：“我今天在镇上的时候，还听孙掌柜说镇上新开了一家铺子，专门卖南边的药材。”白芷说：“南边的药材？那岂不是要跟孙掌柜抢生意？”安湄说：“他说那家铺子卖的主要是南边的特产，像桂圆干、荔枝干、还有一些南方的草药，跟他卖的不完全一样。”白芷说：“那倒还好，各卖各的。”
安湄说：“他说那家铺子的老板是南边来的，说话口音很重，但人挺和气。他去看了两次，还跟那老板聊了一会儿。他说做生意各做各的，只要货真价实，不怕别人抢生意。他还说那家铺子进了一批干桂圆，成色不错，问我要不要买一点回来泡水喝。我想着家里还有去年的陈皮和今年的春茶，等喝完再说。”
安湄说：“镇上那家书铺，今天开始把书搬到门口摆了。我路过的时候看了看，门口摆了一排，有旧小说、有医书、还有一些杂记。医书有几本，我翻了翻，有一本讲的是南边的草药，里面提到紫背草了，跟我今天发现的那棵一样。我想着先把紫背草种出来再说，等种成了再去买那本书，心里有底。现在买回来也是积灰。”
安湄道：“说是镇上那个说书的先生，今天下午在茶馆里说了一段新书。说有一个年轻人，在山里种了一片药材，年年都有人来收，有一年收药材的人没来，年轻人就自己挑着药材去镇上卖，结果卖了个好价钱。那年轻人后来发了财，盖了新房子，娶了媳妇，日子越过越好。不过说书的嘛，总得把故事说得圆满些。”
安湄说：“我还听茶馆里的人说，那家南边来的药材铺，今天进了不少新货。说是进了一批南边的干菊花，比本地的大一圈，颜色也深一些。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跟孙掌柜铺子里的不一样，更甜一些。”
安湄说：“我今天还在街上碰见王木匠的媳妇了。她说她去给王木匠买一双新鞋，说他最近活多，路走得多，鞋底磨穿了。听说王木匠最近接了一个大活，要给镇上一家新开的酒楼打整套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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