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谭啸天在洞府外已苦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从日头偏西等到暮色渐沉，从暮色渐沉等到林间的光线变成一种模糊的灰蓝色。
那扇石门始终没有再打开过。
他靠着松树站着，姿势从靠变成半靠，又从半靠变成站直了来回踱了两步，最后又重新靠回去。
周围的求见者已经散了大半。
有人等得不耐烦了，摇着头下了山。
有人还在远处三三两两地站着，时不时往石门方向看一眼。
谭啸天注意到，那些留下来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我再等等说不定会有转机的表情。
但他也知道。
那些人都在等。
他也在等。
但等的不是同一件事。
天色更暗了一些的时候，他开始在心里反复翻检一个问题。
风吟仙子，到底是不是苏清浅？
时间对得上。修为也对得上。三阶妖兽内丹也对得上。
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
他没有亲眼看到她的脸。
没有亲耳听到她叫他的名字。
万一只是巧合呢？
万一那些描述只是以讹传讹呢？
他心里那股焦躁像一根被拧紧的绳子，一圈一圈地往深处缠。
他站直了一些，松开了靠着树干的手，在空地上走了几步。
正当他在脑子里把那些证据翻来覆去拆解的时候，那扇石门忽然开了。
两个女弟子一前一后走出来。
白衫素净，步伐沉稳。
空地上剩下的七八个人同时直起了腰，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石门方向。
走在前面那个女弟子目光扫了一圈空地，开口问了一句。
谁是谭啸天？
谭啸天站在松树旁边，脚步顿了一下。
空地上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
那些目光里有意外，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这小子凭什么的复杂。
谭啸天往前迈了两步，站到了空地中央。
我是。
女弟子看了他一眼，从袖口里取出一枚青白色的玉符。
风吟仙子有东西交给你。
她走到谭啸天面前，把玉符递过去。
让你速速准备送来。
谭啸天接过玉符，手指触到玉面的时候感觉到一阵温凉的触感，带着一层极淡的灵力波动。
他握在手心里，翻看了一下。
空地上那些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
有人在低声议论。
那小子是谁？凭什么风吟仙子单独给他传东西？
不认识。下午就在这儿站着了。喊了一嗓子，名字倒是挺响。
什么来路？
不知道。没报门派。八成是什么小家族出来的。
谭啸天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他握紧那枚玉符，退回了松树下面。
他没有急着激活。
先把玉符收进怀里，然后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那枚玉符还在衣襟内侧贴着他的胸口，带着一层微微的暖意。
他感觉到了里面那股熟悉的气息。
隔了这么久，他还能认出来。
那是苏清浅的神识印记。
谭啸天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那层焦躁已经消了大半。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背对着人群，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符。
输入一道灵力。
玉符表面微微亮了一下。
苏清浅的声音从玉符里传出来。
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传上来。
曜日秘境归来之时，便是你我相见之日。
七个字。
完了。
玉符表面的光黯淡下去。
谭啸天握着那枚玉符，站在松树下面，脚步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心里那股翻涌了很久的焦躁和怀疑，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阵风吹散的浓雾。
是她。
那个声音他听了太多年，不可能认错。
风吟仙子就是苏清浅。
他站在松树下面，握着那枚玉符，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但那股笑意只维持了两秒。
他收起笑意，迈步朝着那扇石门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两步就走到了那两名女弟子面前。
让我进去。我要见她。
两个女弟子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挡在石门前。
仙子说了，不见你。
你告诉她，我就在外面。她什么时候想见了，我什么时候在。
仙子不会见你。另一个女弟子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她让你离开。
谭啸天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那扇近在咫尺的石门，上面的纹路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他往左迈了半步。
女弟子跟着往左迈了半步。
他往右。
女弟子也跟着往右。
始终堵在他和石门之间。
你要是敢闯——
其中一个女弟子看着他，目光带着一层平静的警告。
以后仙子再也不会见你。
谭啸天的身体顿住了。
他站在石门面前，距离那扇门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
他能看到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暖黄色的光。
能闻到门内隐约飘出来的、那种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闻到过的气息。
但那些光、那些气息、那扇门，都在那两个女弟子身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枚玉符。
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石门。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但平稳。
我不闯。
他退回到松树旁边，靠着树干重新站定。
两个女弟子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石门后面。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空地上重新安静下来。
那些旁观的求见者已经陆续散了大半，只剩下两三个人还在远处远远地看着。
谭啸天靠着松树，把那枚玉符重新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曜日秘境归来之时，便是你我相见之日。
他反复默念着那七个字。
从秘境回来才能见她。
这是苏清浅给他的条件。
也是她给他的承诺。
他把玉符收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放好，然后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走下山道的时候，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
暗纱城的灯火在山脚下连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海。
他走在山道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演武会。
拿名额。
进秘境。
活着回来。
然后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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