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木推拉门沿着轨道慢慢滑拢。
木格边缘严丝合缝扣在一起,走廊的夜风被彻底挡在门外,只剩底端漏出的一线暖黄灯光。
林浅浅那句理所当然的话还停留在空气里,像一记耳光扇在张桂芝脸上。
她脚下虚浮向后踉跄了两步,脊背撞上墙壁,防腐木的纹理硌得骨头生疼。
张桂芝转身逃进对面的客房,双手用力拉上房门,把铜锁挂死。
客房里没有开灯。
她脱力般跌坐在冰冷的榻榻米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窗洒在地面,照亮了她失去血色的脸。
双手捂住面颊,十根手指用力插进梳理整齐的发髻中,发卡掉在席面上发出清脆响动。
大腿那块被反复揉捻过的皮肤此刻烫得吓人。
那股热度根本无法消散。
张桂芝用力揪住针织衫下摆,试图把那种刻骨铭心的屈辱感从身体里挤出去。
白天还在发号施令的怒罗权大嫂,晚上却连看自己女儿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日本老式町屋的隔音极差。
只隔着一条一米宽的走廊,主卧那边的动静清晰地顺着木板传过来。
行李箱拉链滑开的刺啦声,水杯放上床头柜的磕碰响。
接着是浴室里花洒开关被拧开的声音。
水流哗啦啦砸在瓷砖上,这些声音在张桂芝听来比炸雷还要响亮。
她知道林浅浅在洗澡,而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在同一间屋子里等着。
张桂芝咬着牙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想要寻找一块凉爽的地方降温。
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在成田机场看监控时王振华高大的背影,全是在厨房里被反剪双手贴在男人胸膛上的战栗。
那种成熟女人压抑了多年的空虚被绝对暴力的征服欲彻底点燃。
她甚至伸出那只因为常年握笔而生了薄茧的手,慢慢抚上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青紫色的指印。
那是王振华在厨房里把她硬生生提起来时捏出来的痕迹。
她用指腹按在淤青上,痛感顺着神经传进大脑。
张桂芝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力气。
只有这股疼痛能让她清醒,能提醒她那个男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
水流声停了。
吹风机的嗡鸣声响了一阵又停歇。
“华哥,你把被子往那边拉一点,我都快掉下去了。”
林浅浅在撒娇。
这声音张桂芝太熟悉了。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
过去二十年里,她把最干净的世界留给女儿。
林正德在东莞官场翻云覆雨,她在东京黑道杀伐决断,两人默契地把林浅浅罩在绝对安全的温室里。
现在这朵温室里的白花主动躺进了一个满身血腥味的男人怀里。
那个男人几个小时前还在厨房里把她这个亲生母亲按在门板上威胁,在餐桌底下用最下流的手段将她的尊严踩进泥地。
张桂芝倒在榻榻米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她想要捂住耳朵,手指却使不上力气。
隔壁传来男人低沉的回应声。
王振华说了什么她听不真切。
那种胸腔共鸣带出的沙哑声线直接震在她的耳膜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张桂芝的呼吸全乱了。
汗水顺着鬓角流进领口。
针织衫的领子被她自己扯开了一小半,脖颈上青筋直跳。
她发现自己不仅在恐惧,心脏深处还长出了一根带刺的毒藤。
那是一种见不得光的隐秘嫉妒。
凭什么女儿可以光明正大地躺在那个宽阔的胸膛上。
凭什么女儿能在遇到危险时有王振华挡在身前,理直气壮地去抓那个男人的手。
而她为了活命,为了钱建国留下来的那些带血产业,要在深渊组织的枪口下战战兢兢。
要在王振华的脚底下摇尾乞怜。
她用尽全部心机换来的权势,在这个男人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隔壁的说话声渐渐变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呢喃。
林浅浅轻软的笑声偶尔漏出几句。
张桂芝睡不着了。
她的身体被某种无法控制的魔力驱使。
她坐起身,连鞋都没穿,光着两只脚踩在客房的木地板上。
地面的凉意顺着脚底板钻进腿肚子,却完全浇不灭血管里翻滚的燥热。
她走到门后颤抖着手拨开铜锁,拉开客房的门,侧身滑进走廊。
新宿别院的夜风微凉。
只能听见院子里风吹动假山石笼旁枯叶的细碎声响。
走廊墙壁上亮着两盏昏暗的复古壁灯。
张桂芝像一个在自己家里做贼的孤魂野鬼。
她的脚跟落地极轻,每迈出一步都要停顿几秒。
十步的距离,她走了一分钟。
最终停在了主卧那扇实木推拉门前。
门缝底下的灯光打在她的光脚趾上。
里面安静了下来。
张桂芝把脸靠向木格子,耳朵几乎贴在门纸上。
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林浅浅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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