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
裴砚舟将茶盘放在案几上，执起茶壶，微微倾斜。
先给林玉斟了半盏，又给萧承烨斟了半盏，动作一如既往的稳妥。
萧承烨接过茶盏垂着眼帘抿了一口，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裴砚舟垂着眼帘，退后半步，在萧承烨身侧站定，抬手示意殿外的宫女进来摆膳。
宝珍几个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入，将晚膳一一摆上紫檀木案。
今晚的菜式精致些：一碟清蒸鲈鱼，一碟荷叶粉蒸排骨，一碟凉拌菱角，一碟蒜蓉空心菜，外加一盅莲藕排骨汤。
因为萧承烨要在清波馆用膳，还有几道是御膳房临时加的。
几个丫鬟一边布菜一边偷偷交换眼神，她们方才在外面隐约听见殿里传来说话声，具体内容听不清。
此刻见萧承烨坐在贵妃旁边闷头喝茶，宝珠和宝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念头：今晚这顿饭不好伺候。
宝珍替林玉盛了半碗汤，正要拿公筷替她布菜，林玉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们几个也下去用膳吧，这儿不用你们伺候了。”
宝珍应了声，放下汤勺，领着几个丫鬟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宝珠压低声音对宝屏说了句，“娘娘今天心情好像不错，但陛下看起来不太高兴。”
宝屏拿手肘轻轻捅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多嘴，几个丫鬟轻手轻脚地散了。。
此时此刻，偌大的宫殿之中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而已。
林玉动作优雅地伸手夹住了一块清蒸鲈鱼最嫩的鱼腹肉，放入自己面前的碗碟之内，她微微侧过头去，看着萧承烨。
而萧承烨则正手持一只小巧玲珑的茶盏，一直低着头看着杯中的茶水，发呆。
她将鲈鱼放在萧承烨面前的碟子里，“陛下吃鱼。臣妾饿了，陛下要是再发呆，臣妾就不等你了。”
萧承烨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鱼。
从前他用膳，都是砚舟给他布菜，林玉只顾着自己吃，嫌他笨。
今天却先给他夹了。
他放下茶盏，拿起银箸夹起鱼肉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
林玉弯起眼睛，又夹了一块粉蒸排骨放在他碟子里。
他继续吃，啃完排骨又去夹她放过来的菜。
拿起银箸夹起鱼肉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林玉弯起眼睛，又夹了一块粉蒸排骨放在他碟子里。他继续吃，吃到一半忽然抬眼看向裴砚舟。
他正站在林玉身侧，微微弯下腰，拿起公筷替她夹了一片芙蓉玉兰片。
这道菜是将鲜笋尖片成薄如蝉翼的玉兰花瓣形状，用鸡汤汆熟后冰镇，码在青瓷碟中晶莹剔透，入口清甜脆嫩。
他夹的时候格外小心，笋片在筷尖微微颤着却没有断裂。
轻轻放在林玉面前的碟子里，又拿起旁边的小瓷碟倒了小半碟火腿末蘸料，搁在她手边，“娘娘，这是今早新挖的笋尖，蘸些火腿末更提鲜。”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笋性微凉，娘娘尝两片便好。”
萧承烨看着这一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把筷子搁在筷枕上，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然后站起来，声音硬邦邦的：“朕去沐浴。”
说完转身往偏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裴砚舟一眼，“砚舟，你来伺候朕沐浴。”
裴砚舟垂下眼帘，将公筷轻轻搁在筷枕上，朝林玉躬了躬身，跟在萧承烨身后往偏殿走去。
林玉歪在椅上，端着汤碗慢悠悠地喝着，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帘后。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在心里开口：
“2573，你说他们在浴房里会不会打起来。”
【打不起来，宿主您放心，萧承烨现在也就是闷头喝醋的水平。不过本系统友情提醒，您今晚最好别让他俩再待在一起。
再刺激下去，到时候可不是哼几声就能解决的。】
林玉弯起眼睛，又用了些饭菜，便将银箸搁在筷枕上，偏头朝殿外唤了一声。
宝珍几个应声而入，端着铜盆、帕子、寝衣和玫瑰露，围着林玉进了另一侧的净室。
热水早已备好，蒸腾的水汽里混着玫瑰花瓣的甜香，宝珠跪在浴桶边替她拢好长发，宝屏将寝衣挂在屏风上，宝芝往水里又撒了一把干玫瑰瓣。
林玉靠进热水里，闭上眼，舒服得轻轻哼了一声。
与此同时。
偏殿里水汽氤氲，沐汤的热气从屏风后面升腾起来，将整间浴房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
裴砚舟跟在萧承烨身后跨进偏殿时，几个小太监已将热水备好，见他进来便躬身退了出去。殿门虚掩，只剩他们两人。
萧承烨站在浴池边，背对着裴砚舟，张开手臂。
裴砚舟替他解下外袍。
宝蓝色的常服从他肩头滑落，搭在旁边的木施上。
萧承烨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有条不紊地解着自己的腰带，忽然开口。
“砚舟，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有些闷。
他顿了顿，自己先替裴砚舟回答了：
“是不是朕让你去灼华殿送赏赐那天。还是朕让你去给她挑首饰那天......还是朕让你去给她守夜那天。”
他说到这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每说一个日子，就多一分是自己亲手把砚舟推到林玉面前的嫌疑。
抬起眼，看向裴砚舟，眼睛被水汽濯得格外清亮，里面没有怒意，只有困惑。
裴砚舟的手指在他的腰带上停了一瞬，继续解下去。
将腰带叠好搁在一旁，拿起木勺舀了热水浇在萧承烨肩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只是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萧承烨靠在池壁上，沉默了一会儿，-转过来看着裴砚舟，“所以那天在御花园里，你给她摘紫薇簪在头上......是不是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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