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意识还卡在本源海深处,像一块被晒干的泥巴,硬邦邦地贴在锚点上。他刚用完连签权限,整个人虚得连念头都懒得转。可那颗红点还在闪,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专门来烦他的。
他不想动。
但他知道,不能拖。
心脏频率源那边还没开始采集,要是现在被人搅了局,前面白忙活不说,双生子差点死掉也算了个寂寞。他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喊个人来干活。
墨鸦的名字跳了出来。
这小子平时话少,做事却稳。上次镜像阵闹出四百多个假宗主,别人乱成一锅粥,他靠耳朵就抓到了真身。方浩一直觉得,这孩子不是看不清,是懒得看。
他把坐标推了过去,顺带传了一句话:“防护膜,现在就要。”
那边没回音。
但几秒后,一道淡灰色的阵纹从新生宇宙边缘缓缓展开,像一张被慢慢拉开的网。是墨鸦动手了。
阵图刚铺到三分之一,天边突然压来一股紫黑色的能量流。它不像攻击,更像一种试探,可速度极快,直冲阵眼中枢。墨鸦敲了三下阵盘的动作被打断,左手食指一麻,指尖裂开一道细口,渗出血珠。
他没停手。
反而把阵图中间空出一个缺口,像是故意漏防。那股紫黑能量立刻钻了进去,顺着阵纹往里渗透。可刚深入三分,整张阵图背面忽然亮起一层反向符线,像是早就埋好了陷阱。入侵的能量被倒卷而回,撞上边缘阵基,炸出一圈银光。
这一炸,炸出了防护膜的第一道边。
墨鸦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手指。血还在流,他没管,继续捏诀。阵图在他面前缓缓旋转,灰影渐浓,逐渐覆盖住新生宇宙的外层空间。
方浩在远处看着,心里松了半截。
他知道墨鸦用了老办法——借力打力。这招以前在宗门大比时用过一次,本来是想加固防御,结果误打误撞把对手的攻击反弹回去,直接轰塌了擂台。后来被罚去喂马两年,还得了个“首席牧马人”的称号。
现在这招又派上了用场。
可他还没来得及笑,宇宙深处又传来波动。
七道暗红光束从不同方向射来,精准打在防护膜的七个节点上。每一道光落下,膜面就剧烈震一下,像是被人拿锤子砸了七下。墨鸦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血丝。
他咬牙,从怀里抽出一张备用阵图,握在手里没动。
他知道,敌人不会只来七下。
果然,第七道光束消散的瞬间,空间微微一颤。第八道攻击来了,位置不在膜面,而在时间缝隙里——它提前了半拍出现,专挑修复间隙下手。
墨鸦猛地将手中阵图撕碎,纸屑飞出,在空中绕行一周,自动补进所有受损节点。光幕一震,重新稳住。
第八道攻击撞上修复后的膜面,反弹消失。
防护膜终于稳定下来,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层流动的薄膜,把整个新生宇宙包了起来。
方浩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可他再看墨鸦时,心又提了起来。
那孩子跪在阵眼带上,七窍都在渗血,手里那根阵旗已经断成好几截。他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后干脆坐在地上,靠着阵盘喘气。
方浩想说话,发现自己连传音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强行凝聚一丝意念,送进墨鸦脑子里:“你不是瞎子,你是看得太清楚的人。”
墨鸦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血,声音很轻:“我知道……我还得活着,不然谁来修这膜?”
说完,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方浩看着他安静下来,又看了看那层银光流转的防护膜,心里总算踏实了点。虽然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但至少现在不用再担心有人突然冲出来搞破坏。
他正想着要不要睡一会儿,青铜鼎忽然抖了一下。
那只眼睁开一条缝,直直望向远方。
方浩顺着看过去。
本源海另一侧,有个新点在闪。
绿的,一闪一灭,像呼吸。
他还没反应过来,鼎眼猛地合上。
一段信息直接砸进他脑子里:
目标更新。
下一采集点:生命共鸣源。
距离:未知。
危险等级:高。
方浩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你这哪是帮忙,你是想让我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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