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意识还在本源海深处飘着,没散。
刚才那场未来推演耗得他够呛,脑袋像被铁锅炖过,嗡嗡响。青铜鼎闭着眼,表面温润如新,但底下的裂痕又多了一道,颜色发暗。
他记下了坐标。
辐射区边缘,灰紫色的光在远处晃,像谁把一桶脏水泼进了天边。那里不该有生命,连尘埃都活得勉强。可鼎说有本源之力,还值得去一趟。
他不能亲自去。
现在的状态撑不住第二次洞察,去了也是白给。得派人。
念头刚起,两团黑影从侧后方飘了过来。不大,像两只刚出生的猫崽,通体漆黑,一只眼金一只眼银。
是黑焱的双生子。
它们平时在宗门后山晒太阳,啃墨鸦布阵剩下的符纸边角料,偶尔哭两声能把楚轻狂养的剑鱼震死三缸。方浩一直觉得这俩玩意儿除了吵就是能吃,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你们能听懂我说话?”他问。
双生子不动,但金眼那只眨了一下。
“那边。”他把坐标投过去,“进去,开始哭。”
银眼那只抖了抖耳朵,像是在问:哭多久?
“哭到不痛快为止。”
话音落,两团黑影一闪,直接撞进辐射区边界。
地面瞬间泛起波纹,灰紫能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双生子刚落地,毛就焦了一圈,鼻子渗出血丝。它们没停,张嘴就是一声嚎。
声音不高,也不尖锐,却直直扎进空间里。
那一片灰地裂开一道缝,底下透出点绿意,转瞬又被压住。
方浩松了口气。有效。
但他没笑出来。
双生子的状态不对。才几秒,它们的身体已经开始半透明化,那是能量被侵蚀的征兆。再这么下去,不是净化辐射,是把自己搭进去。
他伸手一抓,从签到库存里抽出一瓶虚影药剂——星髓镇定液。这是上次在某个破庙签到出来的,一直没用,本来打算拿来泡脚。
现在顾不上了。
他把药液虚影拍进双生子神经网络。两团小东西抖了一下,瞳孔恢复聚焦,哭声重新稳住节奏。
这一次,频率变了。
不再是乱嚎,而是有规律的起伏,像某种古老的调子。方浩隐约记得,黑焱提过一本《净世吟》,说是上古时期超度亡魂用的,后来失传了。现在听来,差不多就是这个味。
音波撞上辐射核心,发出一声闷响。
地面再次裂开,这次裂缝更长,绿芽轨迹顺着蔓延出去三米远。虽然很快枯了,但那是活过的痕迹。
“行,有点意思。”方浩靠在意识锚点上,手指轻敲,“继续。”
双生子没让他失望。
它们开始分工。金眼主攻,银眼蓄力。一个哭完接下一个,中间不留空档。音波层层推进,压得辐射区不断收缩。
可敌人也不是吃素的。
核心区猛地一震,七轮环状波浪冲了出来。第一波腐蚀皮肉,第二波麻痹神经,第三波直接让记忆断片。金眼那只当场忘了自己是谁,愣在原地打转。银眼硬扛着冲上去补位,尾巴被削掉一截,血都没流,直接汽化。
方浩眉头一跳。
他知道不能再等。
手一挥,把【缺陷阵图·残缺版共鸣增幅器】扔了出去。这玩意儿是墨鸦早年留下的废品,本来想改造成扩音阵,结果失败了。现在正好拿来应急。
阵图落在双生子头顶,咔的一声展开。
下一秒,它们的哭声变了质。
不再是哀鸣,而是一种穿透性的悲鸣,带着金属质感,直插辐射心脏。
轰!
七轮波浪全数崩解。
核心区晃了三下,像是被人踹了肚子,缩成一团。地表裂缝扩大,绿意顺着爬上来,这次没再退。
方浩刚想喘口气,却发现双生子站不稳了。
它们的身子越来越淡,几乎要化进空气里。哭声也弱了,断断续续,像快没电的喇叭。
他知道,这是极限了。
再逼下去,元神就得散。
他咬牙,打开了连签奖励里的隐藏权限——【往昔回响·一次】。
这是系统攒了三个月才解锁的功能,只能用一回。他原本打算留着关键时刻复活自己,现在也只能提前消费了。
他调出录音。
那是双生子诞生那天的第一声啼哭,录在一块碎玉片里,一直藏在鼎底。播放键一点,声音响起。
小小的,却带着一股原始力量。
现场的双生子同时抬头。
它们听到了。
身体开始发光,由黑转银,半透明灵体浮现。哭声不再靠嘴,而是从整个存在中溢出,化作银色光雨,洒向大地。
每一滴光落下,辐射就退一分。
地下暗流挣扎了几下,终于断裂。
最后一丝灰紫色消失时,地面轻轻颤了一下。
青苔斑开始冒头,一小片一小片,贴着裂缝生长。地心传来细微脉动,像是心跳。
生命轨迹,重启了。
方浩收回意识,整个人虚了一圈。连签权限用了,库存清了,连鼎都安静得过分。
他看了眼双生子。
它们躺在新生绿芽上,昏睡不醒,呼吸微弱。但活着,而且会好起来。
他没说话。
只是把坐标重新标了一遍,顺手加了个备注:此地适合种菜。
陆小舟要是知道,肯定又要翻墙进来挖土。
正想着,青铜鼎忽然抖了一下。
那只眼睛睁开一条缝,直直看向远方。
方浩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
本源海另一侧,有个点在闪。
红的,一闪一灭,像心跳。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鼎眼猛地合上。
同时,一段信息直接砸进他脑子里:
目标更新。
下一采集点:心脏频率源。
距离:未知。
危险等级:高。
方浩盯着那条信息,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低声说:“你这哪是升级,你是想累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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