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装备部众人,在无数枪口和冰冷目光的监督下长达一个小时的疯狂计算、反复论证、被迫简化后,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同时也“保守”到让三位部长有些蔫头耷脑的水下爆破方案终于出炉。方案采用了多重保险:小当量、多点位、分层延时起爆,旨在最大程度地震松、碎裂覆盖在遗迹上方的火山岩层,同时尽量减少对下方可能存在的遗迹结构的冲击。
方案确认后,早已待命的专业潜水员们再次行动起来。他们携带经过严格检查、当量精确、防水性能超群的爆破单元以及专用的水下钻孔设备,分批下潜至预先标定的数十个关键点位。
幽蓝的海水中,潜水灯光束交错,人影忙碌而有序。钻孔机的低沉嗡鸣透过海水隐约传来,膨胀螺栓被牢牢固定,炸药被小心安置在钻好的孔洞中,连接上防水起爆线路。整个过程如同水下外科手术,精准而谨慎。
又过了一个小时,所有炸点布置完毕,起爆线路被引导至几艘专门负责爆破指挥的小艇上。潜水员们全员上浮,清点无误。
然而,即便方案看起来万无一失,整个舰队——从上到下——对有着“辉煌前科”的装备部依然保持着最高级别的“不信任”。为防万一,昂热校长果断下令:除几艘必要的指挥和监测小艇外,包括货轮、三艘渔船以及摩尼亚赫号在内的所有大型船只,全体向后撤退三海里!
命令得到迅速执行。引擎轰鸣声中,庞大的船队缓缓移出核心区域,在更远的海面上重新下锚停泊。所有人员,包括刚刚上浮的潜水员和船上的师生,全部按要求穿好救生衣,各船救生艇也处于随时可释放状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希望顺利但以防万一”的严肃表情。没人想因为装备部的又一次“计算误差”而游泳回迈阿密,或者更糟。
在最终起爆前,诺玛再次展现了她无与伦比的能力。她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可能观测到这片海域的所有民用及部分低轨道卫星的图像采集系统,在爆破发生前后几分钟内,暂时“接管”或“干扰”了相关数据流,确保这规模不小的水下爆破不会在各国卫星图像上留下明显的异常痕迹,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所有单位注意,爆破倒计时,十、九、八……三、二、一,起爆!”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达。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海底传来——声音被海水层层削弱。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脚下船体传来一阵沉闷而深远的震动,仿佛巨兽在深海翻身。海面上,爆破核心区域猛地向上鼓起一个巨大的、短暂的水包,随即破裂,化作翻滚的白浪和冲天的水柱,虽然规模因当量控制而远小于预期,但在平静的海面上依然显得颇为壮观。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震动平息,水柱落下,海面逐渐恢复平静。舰队完好无损,没有预想中的冲击波掀翻小艇,也没有误触什么可怕的东西。
“呼——”
“成了!”
“居然……真的按计划炸了?”
各船通讯频道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欢呼和松气声。学生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表情。
“装备部这次……总算是做了件人事。” 一个学生会干部擦了下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低声对同伴说。
“我都准备好跳海了……”另一个学生嘟囔着,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来枪口顶着脑袋,确实能提高他们的工作质量和风险意识。”楚子航在对讲机里平静地总结,得到了一片心有戚戚焉的附和。
驾驶室里,路明非看着监控屏幕上逐渐平息的爆破点,也松了口气,对旁边的昂热校长笑了笑:“看来我们的‘特别监督机制’效果显着。”
昂热校长优雅地切着雪茄头,微笑道:“有时,最直接的方法最有效。好了,庆祝他们没炸飞我们自己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正如校长所言,成功的爆破仅仅是第一步。覆盖在遗迹上方的岩层被震松、碎裂,但远未被清除。大量的碎石、块岩依然堆积在那里,需要被清理运走,才能暴露出遗迹的本体结构,进行下一步的搜索。这将是一个浩大、繁琐且需要耐心和体力的水下工程。
货轮和渔船上,大型水下机器人被放下,它们配备着机械臂和水下吸污、搬运装置。更多的潜水员再次准备下潜,他们将使用水下切割机、撬棍、网兜等工具,配合机器人,开始清理那些爆破产生的碎石,并对较大的岩块进行二次破碎或标记,由机器人运走。
海面上,负责运输碎石的驳船和网兜已经开始运作。甲板上,负责分拣、记录的学生也各就各位。
然而,清理工作远比预想的更加耗时费力。即使采取了分批次下潜、全员轮换作业的模式,连续两个小时的深海高强度劳作后,无论是年轻力壮的学生还是经验丰富的教授,都感到了明显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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