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烈愣在原地。
弯刀还举过头顶,可脚步钉在了离花台不到十步的地方。
不是不想冲,是铁柱身后那两个人铳口已对准了胸膛。
回头看了一眼粮仓屋顶——两个弓箭手已被不知什么时候摸上去的老探马按住了。
再往人群里扫——焉耆商队的几个伙计被几个穿楼兰袍子的壮汉扭着胳膊,短铳被没收,人蹲在墙根下不敢抬头。韩元不在。韩元跑了。
弯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砸在石板地上。
膝盖跟着弯刀一起砸下去,跪在花台前面的石板地上。
李晨站起来,整了整领口那颗松了的盘扣。
走到尉迟烈面前停住脚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羊泉水库那汪刚蓄满的水——不是没有怒气,是怒气已被郭孝三个月的布局消解成了从容。
这个人在采花节之前就勾结了韩元,在老河道设伏,在花台周围布置弓箭手,在城门口安排眼线——所有这一切都在郭孝的预判之中。
不是今天才赢,是三个月前就已赢了。
“尉迟烈,你要的是楼兰的王位,不是楼兰的百姓。你要的是权力,不是盟约。你勾结韩元,勾结焉耆王,在花台周围布置弓箭手和短铳手——这些都够你死十次。可我不会杀你。你是楼兰的宗室,该由楼兰的王来处置你。花无缺是楼兰的女王,你的命——归她。”
转过身朝花台上又行了一礼。右手压左拳,拳心向内。
“女王陛下,尉迟烈勾结外敌意图行刺,人赃俱获。此人乃楼兰宗室,该如何处置,请陛下定夺。”
花无缺站起来。
月白色袍子在风里猎猎作响,面纱已被风吹干了眼眶的红,只留下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释然。
在花台上坐了十一年,年年采花节都有人说她该选夫,该让位,该给宗室一个交代。
尉迟烈是宗室里跳得最高的那个,年年联合宗室上书逼她禅位。
今天尉迟烈不跳了,跪在花台前面弯刀落地——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终于明白不是输给了唐王,是输给了自己。
“尉迟烈,你是楼兰王室的宗亲,是本王堂兄。你年年联合宗室逼本王禅位,年年说本王没有子嗣不配为王。可你忘了——楼兰几百年走婚的规矩摆在那里,本王就算不走婚,大臣们也只能催,不能逼。今天你想用弯刀逼本王就范,却忘了楼兰的弯刀,刀刃永远向外。唐王把处置权交给本王,本王就让你看看——楼兰的王,怎么处置叛徒。”
抬手朝尉迟衍做了个手势。
“尉迟衍,把尉迟烈押下去,关入王宫地牢,终身圈禁。不许探视,不许递消息,不许出牢门半步。让他在里面好好想想——楼兰的弯刀,刀刃到底应该向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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