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金陵书院。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书院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车马塞道,冠盖云集,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到了。
白发苍苍的大儒、锦衣华服的世家家主、精明干练的商贾代表、青衫磊落的寒门士子,甚至还有几位蒙着面纱、坐在轿中的女眷——这在以往是绝不可能出现的景象。
书院正堂前的广场上搭起了三尺高的木台,台上摆着五张长桌。
正中是主判席,杨素端坐,左右是荀贞和金陵书院山长顾炎之。
两侧各设辩席,左为“守旧派”,右为“维新派”。
台下黑压压站了上千人,后面的看不见,就爬到树上、墙上。
维持秩序的镇海公府亲兵满头大汗,勉强隔出一条通道。
辰时三刻,荀贞起身,走到台前。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荀贞声音清朗,“今日除夕宴上,公爷提议举办此辩,以定江南未来走向。承蒙各位赏脸,齐聚于此。荀某简单说几句规矩——”
“第一,三场辩论,每场一个时辰。第一场论女子地位,第二场论农商本末,第三场论治国之道。”
“第二,台上辩手各五人,台下观众可提问,但需举手获准。”
“第三,辩论只论理,不攻讦。辱骂人身者,逐出场外。”
“现在,”荀贞扫视全场,“第一场辩论开始。论题——女子该不该读书?该不该做工?该不该为官?”
话音刚落,守旧派席上站起一位白发老儒,正是昨晚宴会上拍案而起的郑老夫子。
郑老夫子须发皆白,但声音洪亮:“老夫郑怀古,先说几句!《礼记》有云:男女有别,国之大道。女子主内,男子主外,天经地义!女子读书?读什么书?《女诫》《女训》足矣!女子做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女子为官?牝鸡司晨,国之将亡!”
台下不少老者点头附和。
维新派席上站起一个青衫书生,正是昨晚那个年轻士子柳文轩。
柳文轩拱手:“郑老,学生柳文轩,有不同见解。您引《礼记》,学生也引《礼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天下’,包括女子否?若包括,为何女子不能读书明理,不能做工养家,不能为官治国?”
郑怀古冷笑:“黄口小儿,断章取义!《礼记》也说了,‘妇人,从人者也’。女子当从父、从夫、从子,这才是正道!”
“若父不仁、夫不义、子不肖呢?”柳文轩反问,“女子就只能从?”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屏风后的女眷区,几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微微点头。
郑怀古被问住,一时语塞。
守旧派又站起一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儒生,姓周,是江南有名的理学大家。
周儒生缓缓道:“柳生所言,是特例。治国论道,当论常理。女子天性柔弱,理当受男子庇护。读书过多,则心高气傲;做工过劳,则伤身损德;为官执政,则阴阳颠倒。此非女子之福,乃女子之祸。”
维新派席上站起一个女子。
全场哗然!
女子登台辩论,这在江南是破天荒头一遭!
那女子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清澈,虽穿着朴素布衣,但腰背挺直,举止从容。
她取下遮面的轻纱,露出真容——正是那一百个陪嫁丫鬟中的一个,名叫林婉儿。
林婉儿朝杨素躬身行礼,又向台下拱手:“小女子林婉儿,原为镇海公府丫鬟,现为潜龙北大学堂政事科学生。今日斗胆登台,不是要辩论,是要说几句实话。”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针落。
所有人都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丫鬟。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小女子在江南十六年,学的只有三件事——端茶倒水、缝补浆洗、看人脸色。公爷府上待下人和善,但小女子常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吗?伺候人,嫁人,继续伺候人,直到老死?”
“去了潜龙,小女子第一次摸到书,第一次拿起笔,第一次知道——天下很大,路很多。”
“北大学堂里,有女先生教书,有女同窗论道。工坊里,有女子做工匠,做出精巧器物。医护营里,有女子做医士,救死扶伤。王府衙门里,有女子做官吏,处理政务。”
“她们活得堂堂正正,活得有滋有味。”
“郑老先生说女子读书心高气傲,小女子想问——心高有什么不好?知道天地广阔,知道人生可能,这有什么不好?难道非要一辈子低头顺眼,才算女子本分?”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很快汇成一片。
屏风后,有女子低声啜泣。
郑怀古气得脸色发青:“妖言惑众!妖言惑众!”
周儒生也皱眉:“林姑娘,你所说那些女子,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女子,还是适合相夫教子。”
“适合?”林婉儿直视周儒生,“周先生,您怎么知道大多数女子适合什么?您问过她们吗?给过她们选择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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