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彩仪式很热闹。领导讲话,记者拍照,礼花砰砰炸响,彩带飘了一甲板。长孙海穿着崭新的制服,站在舰桥指挥位,看着下面喧闹的人群,心里却莫名地空。
“孙哥,航线设定好了。”陈锋在操控台前报告,“按计划,我们先巡航镜海湾,测试消防水炮,然后去外海做搜救演习。”
“嗯。”长孙海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个舵轮上。
红布条在从舷窗灌进来的海风里轻轻飘动。今天阳光好,布条褪色的边缘透出光,竟有种凄艳的美。
汽笛长鸣,船动了。
现代消防船的操控平滑得近乎无感。电动推进器几乎没噪音,船身稳稳划开水面,在身后拖出宽阔的V形尾迹。长孙海盯着前方海面,听着各岗位的汇报,一切正常。
巡航到镜海湾中部时,他下令测试消防系统。船首的炮塔升起,粗壮的水管像巨蟒昂头。高压水柱喷出,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砸在海面上激起大片白沫。记者们的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水压正常!射程达标!”消防组汇报。
长孙海点头,正要下令收队,眼角余光瞥见舵轮——它又动了。
这次不是缓慢挪移,而是猛地转了半圈,轮辐带起的风把旁边桌上一份文件吹得哗啦响。陈锋也看见了,愕然转头:“孙哥,那轮子……”
话音未落,全舰的警报响了。
不是消防演习的警报,而是最高级别的系统故障警报。刺耳的蜂鸣声中,所有屏幕同时闪烁,数据流疯狂滚动,然后集体黑屏。操控台的主机发出过载的嗡嗡声,接着砰一声轻响,烧焦的塑料味弥漫开来。
“自动驾驶系统失灵!”陈锋的声音变了调,“手动接管!快!”
他扑向备用操控杆,但杆子纹丝不动——电子锁死了。舰桥里一片混乱,几个年轻船员慌了神,徒劳地拍打着黑掉的屏幕。
船在海上开始打转。
失去控制的“镜海先锋号”像喝醉的巨兽,船首左右摇摆,尾迹从整齐的V字扭成乱麻。甲板上的人群惊叫起来,有人摔倒,轮椅滑动撞上护栏。长孙海透过舷窗看见,那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死死抓着护栏,眼睛却盯着舰桥方向,嘴唇在动,像在念什么咒语。
“启动应急电源!重启系统!”长孙海吼。
“试过了,没用!”电工的声音带着哭腔,“全船电力紊乱,备用发电机也启动失败!”
船转得更疯了。离心力把没固定好的东西全甩出去,文件、水杯、对讲机,在舱里乱飞。长孙海抓住指挥椅的扶手,盯着那个舵轮。
它在自己转。
不是刚才那种缓慢的试探,而是精准、有力、带着明确意图的旋转。轮辐划出流畅的弧线,红布条甩成一道道红影,铜铃残骸磕碰的碎响连成一片急促的节奏——像某种密码。
更诡异的是,随着舵轮的转动,船的打转趋势竟然开始减缓。虽然还在漂移,但不再是失控的旋转,而是有规律的、似乎在寻找某个方向的摆动。
“去舵轮位!”长孙海松开扶手,踉跄着扑过去。
他抓住轮辐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震颤从掌心直窜肩胛。不是电击,是某种更深层的共振——他听见了海的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血液、五脏六腑同时接收到的信息:左侧三百米有暗涌,前方水道变窄,右舷十五度方向是深水区……
“左满舵!”他脱口而出。
陈锋愣了:“孙哥,手动系统全失效了,怎么操舵……”
“不是用手操!”长孙海吼,“用这个轮子!它连着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掌心传来的信息不会错。他猛地扳动舵轮,木头和铜轴发出沉重的呻吟,但转动了。轮子带着他的手走,不是他在操控轮子,是轮子在引导他。
船头应声向左偏转。
几乎同时,船身剧烈一震——不是撞上东西,而是擦着某种障碍物滑过。舷窗外,一道黑色的礁石尖刺擦着船体掠过,近得能看见石缝里寄生的藤壶。
“我操!”陈锋脸白了,“声呐呢?礁石警报呢?”
“全失灵了!”观测员带着哭腔,“我们现在是瞎子!”
长孙海没空回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舵轮上,在那股从轮轴深处涌来的、古老而精准的海洋感知里。轮子时而沉重如山,时而轻灵如羽,每一次转动都对应着船身的一次微妙调整。避开暗流,绕开礁群,在看似绝无通路的乱石阵里,硬生生犁出一条生路。
红布条在他眼前狂舞,有一根缠上了他的手腕。布料的触感粗糙,但贴皮肤的那面竟异常柔软,像女人的手。
“孙哥!前方!是镜海沟!”陈锋的尖叫把他拉回现实。
舷窗外,海水的颜色骤然变深,从碧蓝变成墨蓝。那是镜海湾最深的海沟,平均水深八十米,两侧峭壁陡立,水下暗流复杂得连现代探测船都不敢轻易进入。失控的“镜海先锋号”正直冲着沟口撞去——以现在的速度,撞上峭壁就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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