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官！”周卫国双脚一并，抬手敬礼，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炸出来的一样，“只要长官一声令下，我周卫国第一个起飞，誓把狗日的小鬼子全打下来！”
苏天赐点了点头，转身朝跑道边走去。两名地勤兵正推着一架小型牵引车从旁边经过，车轮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咕噜噜的转动声。他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星河暗淡，夜风从跑道尽头吹来，带着青草和硝烟混合的气息。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年轻人起飞前的样子，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兴奋，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害怕。可当命令下达，没有一个人退缩。这才是他的兵，这才是他要在乱世里带出来的剑。
他大步朝指挥室走去，对身边跟随的参谋低声吩咐道：“让作战室把今天所有的空战数据整理出来，明天一早交给机务组和技术组，让他们对照分析。还有，让食堂再加一顿夜宵，热汤热饭送到宿舍去。弟兄们飞了一晚上，不能只吃几个馒头了事。”
“是，长官！”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苏天赐走到指挥室门前，推开门，迎面是一张巨大的航空地图，图上标满了今天出击和返航的航线。他走到地图前，背着灯光站定，目光落在黄浦江的出海口处，久久没有移开。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盘算什么，只有那被灯光拉长在墙上的影子，像一柄刚刚饮过血的剑，沉默而锋利。
指挥室里灯光明亮，墙上的航空地图被照得纤毫毕现。苏天赐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目光在黄浦江出海口和川沙县之间来回逡巡，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自己的手背。窗外夜色已深，只有远处停机坪上几盏探照灯的光柱还在缓缓移动，把银灰色战斗机群的轮廓时不时从夜幕中切割出来。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敲门声——不是那种正式的叩叩三下，而是轻而短促的一响，像一个已经习惯随时进出指挥室的人不想打扰谁，却又不得不通报一声。
苏天赐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了句：“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周卫国端着一个白色搪瓷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两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厨子显然花了心思，在咸菜丝上点了几滴香油。周卫国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连托盘边沿上的一双竹筷都没有晃动一下。他走到苏天赐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随后利落地立正，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清脆利落：“长官，食堂那边已经把饭食准备好了，您要不要先吃点儿？”
苏天赐闻言，摆了摆手，依旧没有转过身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的语气很淡，像这夜色一样平静：“我不饿，先放着吧。”片刻之后，他才慢慢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周卫国脸上，看着他眼睛里还未完全褪去的红色血丝，忽然开口道，“老周，龙文章那边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系？我这好长时间没去营地和川沙县那边了，大家现在发展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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