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一宿没睡。
计算机屏幕上的自然灾害预警系统方案写到第三版,光标还在闪。数据库里的资料堆了上百页,地震、洪水、台风、泥石流——每一样都需要海量的监测数据和运算模型。数据链能传数据,但传感器呢?监测站呢?分析算法呢?哪一样都得从头搞。
“李工,您一夜没合眼?”马全有端着粥进来,黑眼圈比李诺还重。
“睡不着。你说那个防灾的事,我越想越觉得有戏。但缺口太大。光靠咱们,搞不成。”
马全有把粥递给他。“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弄完。”
李诺喝了一口粥。凉了,糊了,但能咽下去。
天刚亮,电话就响了。不是边境的,是陈雪从天津打来的。
“李诺,部里开了会。数据链的事,领导非常满意。准备在全军推广。”
李诺握着话筒,没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推广是好事。但推广之后呢?以后打仗,都是我们碾压人家。人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陈雪沉默了一会儿。“李诺,你又在想那些敌人的事?”
“不是想。是怕。”
“怕什么?”
“怕技术太好了,好到让人不敢打仗。但敌人不会因为怕就不打。他们只会想更阴的办法。”
陈雪叹了口气。“你变了。以前你只管技术好不好用。现在你想得太多了。”
“不是我想多。是我看见的太多了。”
挂了电话,李诺站在窗前。远处,山间的晨雾还没散。边境那边,敌人撤了,但新的敌人还会来。技术越先进,敌人越疯狂。
“李工。”张小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张小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部里发的。说敌人虽然撤了,但边境局势依然紧张。让我们不要松懈。”
李诺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知道了。”
“李工,您是不是心里有事?”
“没事。”
“您骗不了我。耿叔说过,您心里有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怀表。”
李诺低头,发现自己正攥着那块怀表。老耿的表,表针还在走。他松开手,把表放回口袋。
“小虎,你说,技术这么好,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小虎愣了。“当然是好事。技术好,才能打赢。打赢了,才能活着。”
“那敌人呢?他们也有技术。只是比我们差。如果他们哪天追上来了呢?”
“那就再追。技术没有尽头,只有跑得快和跑得慢。”
李诺看着他,心里忽然敞亮了一点。对啊,技术没有尽头,只有跑得快和跑得慢。
上午,孙虎带着刘建国检修制造单元。边境冲突暂告一段落,但列车还得保持战备。孙虎叼着烟,眯着眼,用手指摸了摸主轴表面。
“李工,主轴有点磨损。得换。”
“多久能换好?”
“一天。新的轴承已经造好了。”
“换。”
孙虎撸起袖子开始干。刘建国在旁边递扳手。李诺蹲在旁边看,脑子里还在想防灾的事。
“孙师傅,你说,数据链能不能用来监测地震?”
孙虎手一顿。“地震?那玩意儿能测?”
“能。在地震带布设传感器,用数据链传数据。提前预警,能救很多人。”
孙虎想了想。“当年在兵工厂,听人说日本搞过类似的。但没搞成。”
“那是技术不行。现在我们有制造单元,有数据库,能搞。”
“你一个人搞?”
“不是一个人。全国的工厂、研究所、大学,一起搞。”
孙虎吐了口烟。“你这是要搞大工程。”
“大也得搞。人命关天。”
下午,陈雪又打来电话。声音比早上轻松了些。
“李诺,你那个防灾的想法,我跟王研究员提了。他说,技术上可行。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三年。传感器、数据链、分析模型,都得从头搞。”
“三年太长。两年。”
“你当是变戏法?”
“不是变戏法。是抢命。早一年搞成,早一年救人。”
陈雪叹了口气。“行。我跟王研究员说。”
傍晚,马全有突然从电台前站起来。“李工,截获一段明语通讯。不是边境这边的,是南海方向。”
“说什么?”
“……台风……七级……正在加强……预计四十八小时后登陆……”马全有念着,声音发紧。
李诺心里一动。台风,自然灾害。数据链能不能用在台风预警上?他扑到计算机前,调出数据库里的台风资料。
“马全有,能测出台风的位置和移动方向吗?”
“能。用气象台的雷达数据。但我们现在没有。”
“那就联系气象台。让他们把数据传过来。”
“怎么传?电台?”
“用数据链。加密频道。”
马全有点头,开始调频。
夜深了,李诺一个人站在制造单元前面。蓝光一闪一闪。技术,能杀人,也能救人。以前,他只能用技术杀人。现在,他想试试救人。
“李诺。”陈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很轻。
“还没睡?”
“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说什么?”
“说你的心情。你喜,技术有新用途。你忧,技术杀人太容易。是不是?”
李诺沉默了一下。“是。”
“喜忧参半,正常。但不能让忧压过喜。忧多了,就走不动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早点睡。”
挂了电话,李诺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很多,很亮。他想起老耿说过的话:“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死的东西,用活了,就是宝贝。”以前,他把技术用活了杀人。现在,他想把技术用活了救人。
“老耿,”他轻声说,“你保佑我吧。”
蓝光闪了闪。窗外,远处的山尖上,一颗流星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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