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帅那话说得在理，“打出来，自然有怕的，自然有人帮。”
事实摆在眼前。奉军硬起来，东瀛那边就软了下去。不是他们忽然有了慈悲心肠，是他们发现，这口肉没那么好咬，硌了牙。
可这话往深里说，又不只是奉军一家的事。
欧战打完，西洋那边静下来，才开始算账。算来算去，所有人都傻了眼。这一场仗打下来，居然没人赢。
英吉利使了百年的“搅屎棍”政治，头一回不灵了。那棍子搅来搅去，最后搅到自己头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老大帝国的头衔丢了，殖民地管不住了，英镑也压不住美元了。账本翻开，收入赶不上损失，打了胜仗，却输了家底。
法兰西更惨。他们憋了几十年，总算把普鲁士摁住了，可那是拿法兰西的未来换来的。整整一代人，全都打光了。
战前他们是向全球放债的，战后一算，债主成了欠债的。凡尔赛宫里签的和约再漂亮，又能怎样？对方的矿山炸了，工厂垮了，工业毁了，赔款只是写在纸上，却基本都收不回来。
毛熊打了一半就撑不住了，经济崩溃，不得已退出同盟国，还丢了大片领土。回头一看，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内战打得比外战还凶。
奥匈更干脆，直接碎了，欧罗巴的地图上，一夜之间冒出七八个小国，挤挤挨挨，谁看谁都不顺眼。
这一场大战，参战的都吃了亏。得利的，是那些坐山观虎斗的。
花旗国隔着大西洋，看着欧罗巴打成一团，只管开足马力生产。军火、粮食、钢材、石油，谁要都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四年仗打完，欧罗巴的真金白银流进了华尔街，西方的技术工人漂洋过海，以前隐藏的专利技术变成了花旗生产线上的产品。等停战钟声敲响，花旗国已经是天下第一。
东瀛学得有模有样。他们在华夏地面上抢，煤炭、铁矿、粮食，一船一船往回运。转头就把这些卖给西洋人，钢材、军火，两头赚。
钱进了口袋，工厂冒了烟，军舰下了水。他们还顺手接过了普鲁士在齐鲁的家当，一条胶济铁路，一座青岛港，白纸黑字，落袋为安。
要不是他们胃口太大，贪了远东那一口，西洋人捏着鼻子也就认了。可小国乍富，就是这么回事。
口袋鼓了，心就野了。野心蹭蹭蹭的往上窜，可脑子还是那副脑子。政客们站在议会里唾沫横飞，满嘴什么“帝国荣光”、“生存空间”，眼睛只盯着眼前那一亩三分地，根本看不见大洋彼岸那些人在盘算什么。
西洋那边，倒是看得清楚。他们关起门来算了半天账，得出一个结论：持久战打不得。仗打得越长，输得越惨。不管你是赢是输，只要陷进去，就是输家。
于是，一种“共识”悄悄冒了头：别轻易下场，能不出兵就不出兵，能用别人就用别人。史书上后来给这态度起了个名字，叫做“绥靖政策”。
所以宋少轩那边，事情办得顺。他一趟一趟跑，门一扇一扇敲。莹莹在西洋奔走，四处游说，嗓子都说哑了。顾公使的演讲一场接一场，报纸上登了又登，那些关于远东的故事，关于炮火和鲜血的故事，渐渐传进了西洋人的耳朵。
孔庸之也没闲着，他在公使们的客厅里喝茶，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利害关系说的清清楚楚，事实就摆在那帮人眼前。
最终，西洋人点了头。援助来了，支持来了，制裁的刀也架到了东瀛脖子上。
可这跟道德没关系！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他们忽然同情起华夏地面上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惨叫声，那些血肉模糊的尸首，那些被烧成灰烬的村庄。他们没听见，没看见，听见了看见了也照样睡得着觉。
盎撒和犹太一样，他们只看账本。一算，遏制东瀛，对自己有好处。再算，扶持军阀，对自己也有好处。三算，让这两家在远东互相咬着，待毛熊缓过劲来，就能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而自己隔岸观火，算出来的好处最大。
雨帅那句话，说到底，还是这个理。打出来，自然有人帮。不是因为人家心善，是因为你让人家看见了，你能打。你能打，你就值得帮。你能打，你就不是那个注定要输的废物。
这世道从来如此，强者只与强者为伍，要扶持傀儡政权，断不会去扶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西方列强早已对东瀛的行为颇有微词，可让他们亲自下场，绝无可能。如今只需付出最小代价便可达成目的，岂不正合他们的利益算计？
在利益面前，西方人从来没什么原则可言。其实放眼天下皆是如此：能用权术与政治解决的问题，便不必诉诸战火。
尤其是在英吉利牵头之下，各国愈发看清这一战略的深意。见雨帅态度强硬，各国公使也渐渐动了心思。
孔庸之的斡旋，也因此顺畅起来。他的道理说得直白透彻：东瀛一旦崛起，必将损害西方在东方的利益；而东瀛坐拥地利之便，西方远隔重洋，日后再想遏制，便鞭长莫及。
不得不说，孔庸之远比顾公使更懂列强心思。顾公使是法学博士，开口便是公理道义，用来演讲洗脑、安抚民众尚可，与政客周旋，终究只是场面话。孔庸之则是商人逻辑，万事以利益为先，恰恰戳中了洋人的要害。
对他们而言，地球上某个角落死上千百人，与己无关；可一旦这片土地牵扯到切身利益，便是另一回事。嘴上可以义正词严地强烈谴责树立正面形象，私下里也不妨悄悄施以援手，捞取日后利益。毕竟欧战已经结束，各国军库里堆积如山的废旧军械，本就无处处置。
如此一来，所谓武器禁运自然形同虚设，适度的援助也顺理成章。更何况，这位东方人物识时务，不白拿好处，还愿意出钱做生意，这般买卖，再划算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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