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才停，老宅的青瓦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檐角垂着的冰棱被日头晒得往下滴水，“滴答”“滴答”打在窗沿的青石板上，倒比闹钟还准时。
杨晚栀是被这声音吵醒的，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刚要掀被子，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个白瓷碗，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旁边还摆着半碟酱菜——是顾明夜的手艺，蛋白煎得焦黑，蛋黄却颤巍巍的，一看就没煎熟。
她忍不住笑了，指尖碰了碰碗沿，还有点余温。刚把碗端起来，就听见廊下传来“哗啦”一声，像是谁撞翻了东西。她趿着拖鞋跑出去，正看见顾明夜蹲在廊下，手里捏着把扫帚，脚边倒着个竹簸箕，簸箕里的碎煤撒了一地。
“怎么了？”她跑过去蹲在他身边，见他手背擦破了皮，渗着点血丝，“又笨手笨脚的。”
顾明夜抬头看她，眼尾有点红，大概是没睡好，又或者是被冻的。他把扫帚往旁边一扔，伸手抓了抓头发：“想把廊下的雪扫了，怕你出来滑倒。”他说话时声音有点闷，眼神往旁边飘，没敢看她，“煎蛋……你吃了吗？”
“还没。”杨晚栀把碗递到他面前，“蛋黄没熟，你得赔我一个。”
他这才笑了笑，伸手接过碗，用指尖碰了碰蛋白：“我再去煎一个。”
“不用了。”她按住他的手，把碗往回拿，“就这样也好吃。”她低头咬了口蛋白，焦脆的边缘带着点糊味，却意外地不难吃。
顾明夜没说话，只是蹲在她身边看她吃。廊下的风有点凉，吹得她额前碎发飘起来，他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刚碰到她的耳廓，就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
杨晚栀心里“咯噔”一下，咬着煎蛋的动作顿了顿。这几天顾明夜总这样，明明前一晚还靠在她身边讲题，讲着讲着就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可第二天一早就躲躲闪闪，要么早早爬起来去厨房折腾，要么就蹲在廊下发呆，像只做错事的小狗。
“顾明夜，”她把碗放在地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猛地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用指尖抠着竹簸箕的边缘：“没有啊。”
“那你躲我干什么？”她往他身边凑了凑，膝盖碰到他的膝盖，“前几天还抢我被子，这几天倒好，我碰你一下你就躲。”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伸手把撒在地上的碎煤往一起拢，动作却越来越慢。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我怕……怕你烦我。”
“我为什么要烦你？”杨晚栀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又没做什么坏事。”
“我……”他张了张嘴，却没说下去，只是把扫帚捡起来，“我先扫雪。”
她没再问，只是蹲在他身边帮他捡碎煤。廊下的阳光慢慢爬过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融融的。
她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想起昨天下午——她坐在窗边画画，他靠在床头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杨晚栀，下学期分班，你想选文科还是理科？”
她当时没多想，随口说：“文科吧，虽然现在分数都拿的差不多，但我学理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儿吃力，我理科没文科好。”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书往旁边一扔，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她以为他睡着了，伸手想去给他盖被子，却看见他肩膀在轻轻抖——像是在哭。
“顾明夜，”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轻，“你是不是担心分班的事？”
他扫雪的动作顿了顿，扫帚“当”地撞在廊柱上。他没回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就因为这个？”她有点哭笑不得，“你怕我们不同班？”
“不是。”他转过身看她，眼睛红得更厉害了，“我怕你选了文科，就不理我了。你进了文科班，身边肯定会有好多跟你一样的人，他们会跟你聊诗词，聊画画，不像我……”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会打篮球，只会煮破饺子。”
杨晚栀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蹲在自己面前，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你怎么这么傻？”
“我没傻。”他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有个哥们儿说，文科班的男生都文绉绉的，会给女生写情书，会弹吉他。”他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你会不会喜欢那样的？”
“不会。”她想都没想就说，“我喜欢会给我煎焦荷包蛋的，喜欢会笨手笨脚扫雪的，喜欢……”她顿了顿，脸颊有点热，却还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喜欢顾明夜。”
顾明夜愣了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炭火。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是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指节都白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有点抖，往她跟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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