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坤走到廊檐边缘，再没打算下台阶。
他算看出来了，赵三行这小子就没打算跟他以礼相待，稳坐马背之上，话语可不好听。
“误会，都是误会，下头人眼瞎，也不曾见过世面，不认得三爷，回头我定要重罚。”
余坤皮笑肉不笑的应对着，“只是三爷也是，都是故交，这说个来历也不至于让下人们发懵，倒是冒犯了三爷，恕罪啊！”
赵三行冷冷一笑，“余大人，打开中门吧，我能下马，可姑奶奶下不得轿。”
姑奶奶？
谁？！
正在余坤疑惑时，叶青上前一步，“余大人，我家郡主微服私访，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容轿撵入门。”
郡主？
余坤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真武郡主？”
段不言的声音从轿帘后传来，“余坤，陈年旧事不该在这当街的地儿说来，是吧！”
余坤闭目。
片刻之后，缓缓睁开，他提起衣袍，缓步下了台阶，站在轿撵跟前，躬身作揖，“下官……，见过郡主。”
段不言没有理会。
他行礼之后，直起身子，“郡主，请吧。”
客套寒暄的话，多说无益，大家似乎在相见这一刻，就知接下来不会太顺利。
余夫人站在垂花门处，翘首以盼。
她还等着余坤打发了客人，同她一起回内院，奈何……，余家大门敞开，迎来了第一顶进入余家的轿撵。
是谁？
亦有人小跑到跟前，“夫人，真武郡主来了。”
真武郡主，这个名讳在京城上下可是耳熟能详的，更别说余夫人了。
她静静呆住，听到这个消息时，手脚都是冰凉。
来者不善！
恍惚片刻，方才招呼待客的茶水点心，等她带着丫鬟亲自送茶到客室时，只见停放在客室跟前的轿撵里，下来了一个绝色女子。
段不言！
明明是同样的鹅蛋脸，剑眉星目，为何如今看着英气十足？
甚至！
余夫人的脚步有些踉跄，“世子？”
这呢喃之音，很细微。
但那拄着拐杖的青衣女子，缓缓回头，“余夫人，想到我的哥哥了？”
余夫人是尴尬的。
她见过许多次段不言，但这一刻，她却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一举一动，一言一语。
跟她记忆里的段不言，判若两人。
眼前之人，是张扬的。
眼眸里带着一抹冷血，明明挎着胳膊拄着拐杖，可行走起来，那噔噔噔的拐杖落地声音，像是催命符一样，敲击在她的灵魂之上。
“郡主，与往日大不同了，妾身都有些不敢相认。”
段不言似笑非笑，站在夕阳余晖之下，整个人似乎都被镀上一层金光。
“夫人倒是同往日一样，爱穿这朱红的衣裙。”
余夫人垂目，后知后觉的行了个万福礼，段不言眼眸微凉，微微颔首，以示回礼。
余坤不能一人接待女客。
余夫人只能作陪。
但客室之中，弥漫着一股静谧的气息。
良久之后，余坤还是受不住，开口问询，“听说郡主受了伤，得陛下看重，留在承香殿养伤，而今瞧着气色不错，看来还是承香殿养人啊。”
段不言侧首，“余坤，今日我来，也不是与你说些虚情假意的话。”
余坤微愣。
迟疑片刻，才似笑非笑说道，“郡主直呼下官姓名，看来往日情分，荡然无存。”
当年，段不言还是从他余叔的。
而今，疏离得很啊。
段不言轻笑，“道不同不相为谋，往日叫你声叔叔，你倒是敢答应，而今我不是怕你心中愧疚，半夜见鬼，才免了这讽刺的称谓。”
余坤垂目，“郡主说笑，既然是殊途难同，今日为何又下榻寒舍？”
“呵！余大人，说了您别慌张，入京那一夜，若不是覃方正这瞎了眼的混账劫了我的道，那晚上我可就是奔着你来的。”
余坤身子怔住，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去，“郡主如今有本事了，竟然敢威胁下官。”
“不是。”
段不言冷冷一笑，“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大放厥词，但若不是太子殿下皇长孙的缘故，余大人，你活不到今日的。”
“胡言乱语！”
余坤哪里能受这等屈辱，拍案而去，“陛下给了你如今的身份，也不怎地光彩，老郡王与世子终归还是罪臣，也早已伏法。若不是看在故人的交情上头，当初你也不会在曲州府苟活。”
“这么说，是承认当初谋害我哥哥的事了？”
虎毒不食子，老郡王起初也生出过保住段不问的念头，可段不问摘不干净，反而像是陷入泥淖的人，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深。
所以，段不问苟活不了。
何人所为？
查到今年三月份，京城的人，以赵长安为首才洞悉了余坤的所作所为。
都是他！
回京的客船上，段不言听完前因后果，她眯着眼，反问赵长安，“就这么号人物，杀不了？”
赵长安苦笑， “杀不了，余坤送了女儿入东宫，十分得宠，孩子……，已经出生了。”
呵！
段不言冷笑，“生孩子是一朝一日的吗？余坤这老混账至少得一年前把他女儿送到刘隽的床上，那是东宫，不是寻常野男人的屋舍，说送就送，至少也得提前筹谋吧，你们没有觉察到一点？”
赵长安闭目，满脸愧疚。
“那些时日，太过危急，老郡王与世子锒铛入狱，我们压根儿没有心力也没有人手去盯住余坤，何况……，也不曾想到，他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是谁提携他的？
是谁扶持他走到兵部的，可惜啊可惜！
段不言看着眼前之人，他分明是着急了，站在她面前，骂骂咧咧，跟个市井里被捉住痛楚的过街老鼠，有何区别？
段不言轻蔑的笑了一下，“余坤，你得感谢陛下，是他给了我郡主称号，才让我稍微收敛一些，否则，今日屠尽你这府邸，对我段不言来说，真不是何等难事。”
余夫人听到这里，差点晕厥过去。
她扶住恼怒的丈夫，看向段不言，“郡主，你如今也是皇亲国戚，为何要到寒舍大放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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