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舅站在原地，肩头微微耸动，那笑声冲破喉咙，带着几十年未曾有过的畅快与释怀，像是积压了半生的郁气尽数消散在风里。
他这一辈子，见惯了风云变幻，看透了人心诡谲，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可今日，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顺着眼角的皱纹蔓延，连鬓边的白发都似染上了几分鲜活。
曾几何时，他们这群人何等自负。
抬手可搅乱星河，覆手能平定乾坤，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能凭一己之力撑起整片天地。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彼此还在，纵使天塌地陷，也能硬生生扛回去。他们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俯视众生，便以为自己早已超脱了凡胎，与神比肩。
直到岁月的刀刃划破虚妄，直到生死的考验接踵而至，他们才猛然惊觉，自己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轮回。
刀剑加身会痛，岁月侵蚀会老，生命走到尽头会消亡——那些曾被他们抛诸脑后的凡人生理，终究成了无法逾越的桎梏。
他们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这乱世沉浮的未来，从来不是仅凭人力就能定格的棋局。
可骨子里的执拗与傲气，让他们偏不肯认。
越是知道前路难测，越是要与天搏命，非要证明纵使天道阻拦，他们也能闯出一条血路。
经过了碰壁，经过了惨败，他们才后知后觉，失败从来不是偶然——他们终究不是撬动棋局的关键变数
。而如今，那个寻觅了半生的变数，竟就这般鲜活地站在眼前，可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那批意气风发、敢与天争辉的少年郎了。
“哈哈……老了，我是真的老了。”曹国舅抚着胸口，笑声里掺了几分自嘲与通透，“直到今日，我才懂当年为何会一败涂地。
不是天意不站在我们这边，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能改写结局的人！”
他抬眼望向面前的夜凌轩，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张扬却不逾矩，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惊叹与赏识：“哈哈哈……小子，你可真是给了老头子一个天大的惊喜，让我开了眼了！”
曹国舅这一连串的反应，让一旁的三女各怀心思，心底的盘算翻涌不休。
林夕悦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好奇，心头暗自嘀咕：“什么意思？轩轩这是给这位前辈带来了多大的惊喜？居然能让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笑成这样。”
赤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暗自思忖：“小轩轩身上的秘密，果然比想象中还要多。连族中最具慧眼的大长老都看不透他，如今被曹国舅这般惦记，看来夜家对他的隐藏措施，必须再加固几分，绝不能让外人轻易窥探到核心。”
无量道姑则咬了咬唇，眼底带着几分娇嗔与疑惑，心里嗔怪着：“这小冤家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哼，平日里对人冷淡疏离，活脱脱一个拔X无情的男人，偏偏总能引出这些惊天动地的动静。”
三女各有心思，却都没敢出声打扰。
下一刻，就见曹国舅缓缓抬起手，径直朝着夜凌轩小腹下三寸的位置探去——那是武者的丹田所在，是一身修为的根基，容不得半分亵渎与触碰。
“小心！”赤翎与林夕悦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身形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半步，语气里满是急切。赤翎率先稳住心神，强压着慌乱开口：“曹前辈请……”
话音未落，曹国舅的手便已收回，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疑惑与不解，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不应该啊……”他喃喃自语，指尖还残留着触碰时的触感，“照理来说，这小子的底蕴与天赋，早该突破先天境界了，怎么偏偏还停留在丹劲层次？这是谁干的？这不纯粹捣乱吗！”
他反复摩挲着指尖，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瞬间变得赞叹起来：“等等……不对，这针脚有讲究！竟是用封脉之法压制了境界？行啊！能想出这种精妙法子的人，绝对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赞叹没过多久，他又皱起了眉，语气里的疑惑更甚：“哎呀，还是不对！这丹田也太空虚了，元丹底蕴稀薄，血气不足，连经脉都透着一股陈旧的损伤痕迹……这小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赤翎，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不是，他当真是你们夜家的少主夜凌轩？这般体质与经脉状况，实在不像是夜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赤翎下意识地捂住小嘴，眼底瞬间漫上一层落寞与心疼，指尖微微颤抖。
曹国舅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很多人都以为，夜凌轩是四年前那场斩脉一战中被废了修为。
可只有少数人知道，若不是他体内早已积满了暗伤，那场战役的胜负，尚未可知。
夜凌轩能坐稳夜家少主之位，能赢得族中上下所有人的敬重，从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藏在这一身暗伤背后的坚韧。
试问天下间，有哪个武者能在身负如此多暗伤的情况下，依旧坚守在战场第一线，浴血奋战，而非躲在秘境中闭关休养，苟全性命？
就在赤翎心绪翻涌之际，曹国舅又一次伸手探向夜凌轩的经脉，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元气，仔细探查着每一处细节。
片刻后，他猛地收回手，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唉？不对！最初时还不是这般模样，之前的损伤比这严重数倍！嘶——这体质……牛啊！老弟，你简直就是为了这个乱世时代而生的！”
他盯着夜凌轩，眼底的赏识几乎要溢出来：“这些陈旧伤痕，是古武者留下的？嘿嘿，头够铁的小子！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种的少年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曹国舅缓缓平复了心绪，望着夜凌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与感慨，轻声叹道：“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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