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揣着那张卡，秦明序好似有了底气，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感受。
同样的年纪，其他人在汲取周围的爱来寻找意义的时候，秦明序用一笔两百万的债证明存在。他找到了一点意义，自此，有一根透明又极韧的细丝拉着他，催动他的心潮，叫他一定要做一些大事出来。
眼睁睁看着走廊那头的姜洪满脸堆笑地送走了那个姓林的局长，秦明序把自己半隐在窗边角的黑暗中，点了一支烟。
一点红光小幅度晃了晃，像鹰眼般的监控，在心虚的人看来，很明显。姜洪紧绷着肥硕的身体从走廊那头一步一步缓慢地走来。
秦明序从黑暗中现身，抖抖烟灰，朝姜洪笑了笑：“洪哥，刚才那位是谁啊？”
姜洪看着那狼崽子的眼神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越来越亮，沉默了十秒，笑着回答：“是城建局的林局长。”
“噢，洪哥还认识这等人物呢。”秦明序跟他说笑，手肘撑在窗台上，右指夹烟，在透着幽淡月色的窗台边，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头熄在姜洪的西装上。
“走吧，进去聊聊。”秦明序头一歪，朝里示意。
姜洪停在那儿不动，阴毒的眼神十分不甘，身后的保镖表情如同木塑，在月亮升起的窗边像中了邪的鬼怪。
“行了，别挣扎了。”秦明序笑，“反思一下是不是钱给的不够，否则怎么他们掐着脖子争起来反而拿你当炮灰呢。”
“别动不该动的想法，这岚城谁倒了，秦家也不会倒。”秦明序揪着姜洪的衬衫领子，往包厢里带，“赶紧把钱收了，把账做干净一点，出来之后还有底子陪孩子养老。”
姜洪进去了，秦明序一抬手，把保镖拦在外面，斜靠着包厢门给刘鸿打电话。
昨天，刘鸿难得回家一次，发现刘永刚趴在沙发上，身体都硬了。他这辈子最离不开的酒全在身边，沙发边倒了一大片空酒瓶，不知道是喝完酒陷在梦中死的，还是因为没酒喝才死的。反正人是这么没了，甚至连一个确切的死亡时间都没人知道。
刘鸿第一时间告诉了秦明序，电话里还嘻嘻哈哈地说那老东西终于没了，不用拖累自己养老，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楼下的包厢，喝了一夜的酒。今天一早，秦明序去找刘鸿，他哭得满脸都是泪，一见他就上前寻求安慰，说爸没了。
小序，爸没了。
秦明序当时抱住了他，安慰地拍后背，但根本没用。刘鸿深陷进伤感中，叫了一个女人进去，关了自己整整一天。
这会儿一个电话把人叫上来，刘鸿领口咧着，脖子上有几个草莓，满面都是哭脱水的颓废，本来就小的眼睛更是肿得看不见什么了。他声音也闷闷的，见这间包厢门口立着两个保镖，屋里又有一个脸色很差的姜洪，气氛很古怪，于是不解的问：“小序，这是要干什么？”
秦明序扫过他的脸，示意他进来，关上了包厢门。
秦明序身高腿长，毫不费力的坐在沙发背上，宽肩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姜洪委顿在沙发里的半个身体，直到刘鸿觉得灯光太暗，走到门边摁开了顶灯。
包厢大亮，几个人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秦明序轻松闲适，姜洪强压狰狞，刘鸿茫然不解，直觉不安。
桌上摆着一份转让文件，纸张颜色惨白。秦明序施施然发令：“签吧。”
姜洪垂着头，没人知道他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他说：“我可以签。”
他抬起头看着秦明序，“但最终到你名下，还需要向有关部门提交一些手续，那些都在嘉皇的李经理手上，他回家探亲去了。”
嘉皇作为姜洪手上为数不多勉强干净的地方，转让手续肯定还是在他被查之前，越早办完越好，不然警察找上来，这地儿就归有关部门了，他们什么都捞不到。于是秦明序问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六。”姜洪说，“你要是想尽快把手续拿齐，就得亲自跑一趟西边。”
秦明序答应下来。
姜洪重新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最终还是拿起了笔，在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洪签完，把文件推向秦明序。
秦明序看都不看，揉揉额角，手指一点，“哥。”
刘鸿：“什么？”
“把字签了。”
刘鸿还蒙着，姜洪已经不可遏制地猛然站起，指着秦明序，“你！你要把嘉皇给刘鸿？？”
听清楚这句的刘鸿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眼神刷地变了，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文件。
“有问题吗？”秦明序问他，“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管我把嘉皇给谁。”
姜洪喘着粗气，倒回沙发上，屁股底下嘎吱一声，他不敢置信，目光来来回回的从他们两人之间扫视，目眦欲裂。
刘鸿弯下腰，一页页翻着转让合同，眼神从震惊到狂喜，他的手握成拳在剧烈颤抖，兴奋地看向秦明序，话都说不出来。
秦明序看着他笑，伸出一根食指，“哥，一百万，我给你买下来了。”
刘鸿蹿了一下，直接上来拥抱他，激动地失去语言，反复说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他弟弟最争气。
秦明序笑着看姜洪，说：“你看，不是挺好的么，这可是你女婿。等你出来，他们小两口，一起孝顺你，嘉皇还是你的啊。”
姜洪的手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肺部已经气喘出了哮鸣音。刘鸿站在那儿，笑得三角眼成了一条线，一张脸肿胀不堪。他很大声地对姜洪说：“洪哥，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苗苗的！”
秦明序拍了他一下，“还不快叫！”
刘鸿反应了一下，赶紧对姜洪叫：“爸！”
秦明序不满意，“再叫一声啊。”
刘鸿的情绪更加高涨，捏着那份合同，满面红光地大叫：“爸！”
秦明序靠在那儿笑了，笑得眼睛都失去了一贯的锋利。他想到刘永刚的身体还停在太平间没火化，就觉得这场幽默喜剧精彩无比。他全然投入的欣赏，笑得异常放肆，直到那两个人都看向他。
秦明序用力鼓掌，朝刘鸿竖起了大拇指，为这场大戏给予最后的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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