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清凉，带着白天草坪晒过的味道，拂过屋顶的瓦片。满天繁星像打翻的钻石，铺满了整个天鹅绒般的夜幕，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悬浮车道上传来的、细微的嗡鸣。
林渊和林凡并排坐在屋顶的斜坡上，这是父子俩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独处。
“爸，”林凡仰着头，小小的手指指向天幕中最亮的一颗星，“你说，宇宙里真的有外星人吗？真的有……像赵叔叔书里写的林天尊那样的英雄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仿佛父亲的答案，将决定他整个世界的真实性。
林渊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儿子被星光点亮的眼睛，那份纯粹的向往让他心中一动。他反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是英雄？”
这个问题显然在林凡的预料之中。他不假思索，立刻挺起小胸膛，用一种背诵课文的语气说：“拯救世界，打败坏人，拥有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然后被所有的人崇拜和铭记！”
这是《星海守护者》里对英雄的经典定义，也是每一个少年心中最炽热的梦。
林渊笑了笑，他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儿子的话继续问：“那打败了坏人，拯救了世界之后呢？英雄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之后？”林凡被问住了。
书里的故事，总是在英雄取得最终胜利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传说。至于传说之后是什么，书里没写，他也没想过。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之后……他们就永远被大家记住，活在传说里？”
“可英雄也是人，也要生活，对不对？”林渊的目光望向远方，似乎穿透了夜空，看到了某些遥远的过往。
“你看石猛叔叔，”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很能打，一拳能把训练场的合金墙打个对穿，也保护过很多人。可现在，你问他最开心的事是什么，他会告诉你，是他的双胞胎女儿在舞蹈比赛里拿了第一名，他去给她们鼓掌，嗓子都喊哑了。”
“你看赵寻叔叔，他写的故事，让全宇宙几千亿人都知道了林天尊的传说，激励了无数像你一样的小读者。可现在，他最大的快乐，是上周有个学生给他发邮件说，因为听了他的历史课，第一次觉得那些枯燥的年代和人名变得有趣了起来，决定大学要去报考历史系。”
“还有你妈妈，”林渊转过头，看着儿子，“她曾经创造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商业帝国，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星球的经济走向。但她现在最高兴的，不是又谈成了一笔多大的慈善基金，而是你今天多吃了一碗饭，又长高了一公分。”
林凡安静地听着，他眼中的英雄形象，开始从那个遥远的、伟岸的、符号化的“林天尊”，慢慢地，分裂成了石叔叔炫耀女儿时手舞足蹈的滑稽样子，赵叔叔谈起学生时镜片后闪亮的光，和妈妈看着自己吃饭时那温柔的眼神。
那些形象，具体、温暖，触手可及。
“英雄，不一定是要去拯救宇宙的人。”林渊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落进了林凡的心里，“能照顾好自己的家人，能对朋友信守承诺，能认真过好每一天，不辜负自己……凡凡，能做到这些，就是自己生活里的英雄。”
他伸出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林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心中的那个英雄梦，并没有破碎，只是落到了实处。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爸爸明明那么普通，却能让妈妈和那几个那么厉害的叔叔都如此信赖。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在璀璨的星空之下，这个每天挤悬浮地铁上班、会因为一道几何题跟妈妈争得面红耳赤、输了“剪刀石头布”就得去切西瓜的男人，形象忽然变得高大起来。
而就在这时，林渊口袋里的个人终端，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这个震动模式，他已经十年没有感受过了。
他不动声色地安抚儿子早点下去睡觉，然后在林凡转身进屋的瞬间，拿出了终端。
屏幕上，一封邮件的提示静静地亮着。
邮件的发件地址，是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出现的、来自归墟深处的、绝对不可能的代号。
加密等级，是最高绝密。
林渊脸上的温和笑意，在看到那个代号的瞬间，缓缓凝固。夜风吹过，他眼底那片沉寂了十年的星海，重新掀起了深不见底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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