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谣言反击战》
晨雾还未散尽，许湘云就被一阵刺耳的碎裂声惊醒。她赤脚冲到窗前，只见楚湘阁门前的摊位上，几个彪形大汉正抡着木棍砸向那些她亲手绘制的菜单牌。
"住手！"她抓起外袍就往楼下冲，差点被过长的裙摆绊倒。等她冲到街上时，为首的壮汉一脚踹翻了熬制高汤的陶罐，乳白色的汤汁在青石板路上蜿蜒成一条悲伤的小河。
李沛然比她早到一步，正揪着一个打手的衣领。那人比沛然高出半个头，却被他眼中罕见的怒火震得不敢动弹。"崔明远让你们来的？"沛然的声音像淬了冰。
"李、李公子明鉴..."打手结结巴巴地摸出块碎银，"我家郎君说，这钱够赔..."
许湘云一把抢过银子砸回去，湖南口音因为愤怒更加明显："当我们是要饭的？告诉崔明远，有本事自己来！"她弯腰捡起半块没碎的菜单，上面"洞庭银鱼羹"几个字已经裂成了两半。
人群渐渐围拢，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里突然冒出句："听说他家的茱萸酱吃了肚子疼..."许湘云猛地转身，看见个鼠须男子正跟身旁妇人窃窃私语。她刚要反驳，沛然却拽了拽她袖子，压低声音："不对劲，你看那边。"
街角茶肆二楼，崔明远一袭湖蓝圆领袍，正摇着折扇朝他们微笑。那笑容让许湘云想起现代动物园里见过的猎豹。
"诸位父老！"崔明远突然高声喊道，"近日江夏城有妖人作祟，以奇技淫巧惑乱民心..."他扇尖直指楚湘阁招牌，"这楚湘二字，怕不是楚地来的巫蛊之术？"
许湘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冲上去理论，沛然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突然清醒——这是唐代，当街顶撞士族子弟会有什么后果，这些日子的经历已经教给她太多。
"崔公子此言差矣。"沛然上前半步，声音不卑不亢，"楚湘乃屈原《离骚》'沅有芷兮澧有兰'的化用，莫非崔公子认为屈子也是妖人？"他故意顿了顿，"哦对，我忘了崔公子去年重阳诗会，把《九歌》说成了《九章》。"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崔明远脸色铁青，折扇"啪"地合拢。许湘云趁机端起柜台上一碗红油抄手，当着众人的面大口吃起来。鲜香的汤汁顺着她嘴角流下，辣得她眼眶发红却笑得灿烂："这么好吃的'妖食'，我天天吃怎么还没现原形？"
有个胆大的孩童突然钻出人群："姐姐，我能尝尝吗？"许湘云立刻舀起一个吹凉了递过去。孩子吃得满嘴油光，他母亲在众人注视下也不好阻拦，只得讪讪道："好像...确实不像有毒。"
崔明远冷笑一声："明日午时县丞大人亲临查验，若有不妥..."他没说完，转身时袍角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傍晚打烊后，许湘云发现沛然不见了。她在后院找到他时，这人正仰头望着逐渐聚拢的云层发呆，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看什么呢？"她递过一碗冰镇酸梅汤。
沛然接过碗却没喝，突然说："明天会下暴雨。"
"你怎么知道？"许湘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绛紫色的云朵正吞噬最后一丝晚霞，"难道..."她突然反应过来，"你在用现代气象知识？"
沛然点点头，眼睛亮得惊人："积雨云高度、风向，再加上最近闷热得不正常..."他转向她，"崔明远不是说要县丞来查吗？我们赌一把。"
许湘云突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了。她伸手想拍他肩膀，却在半空莫名转了个弯，最后只轻轻碰了碰他手中的瓷碗："小心玩脱了。唐代可没有天气预报APP。"
"要是准了，"沛然突然凑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你答应我一件事。"
许湘云心跳突然漏了半拍："什、什么？"
"教我做那道剁椒鱼头。"他眨眨眼，"张翁说码头刘老大又送鱼来了。"
次日清晨，崔明远果然带着县丞和一众衙役浩浩荡荡而来。许湘云刚摆出的早点摊前瞬间空出一大片，几个老主顾躲在街对面探头探脑。
"就是此物？"县丞指着蒸笼里红艳艳的辣椒包子，狐疑地捻须。许湘云心里一紧——他们今早特意没放茱萸酱，就是怕被找茬。
崔明远使了个眼色，鼠须男子立刻窜出来："大人明鉴！小的昨日吃了这妖食，腹痛如绞..."
"且慢。"沛然突然从店里搬出张矮几，上面摆着笔墨，"崔公子博学，不如当场写首《咏辣》？也好让县丞大人评评，这吃食到底能不能激发诗兴。"
人群一阵骚动。崔明远脸上挂不住了——谁不知道崔家公子去年诗会连最基本的押韵都没对上。县丞却来了兴趣："有意思。本官倒想看看。"
许湘云趁机端出试吃盘。县丞尝了口改良版微辣包子，眼睛一亮："确有奇香！"他转向崔明远，"崔公子请吧？"
就在崔明远抓笔的瞬间，沛然突然抬头看天："要下雨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时，沛然已经拉着许湘云冲进店里搬油布。他们配合默契地盖住食材，而崔明远那身昂贵的湖蓝绸缎转眼就淋成了深色。
"快收诗稿！"县丞慌慌张张地喊。沛然却从容地递上早就备好的油纸伞："大人小心地滑。"
暴雨中，许湘云看见崔明远摔倒在泥泞里的狼狈相，忍不住笑出声。沛然悄悄碰了碰她手背："怎么样，现代科学靠谱吧？"
她突然发现他睫毛上挂着雨珠，在昏暗的天光下像星星的碎片。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膨胀，让她不得不转开视线："...鱼头记得去鳞。"
雨幕另一端，崔明远被家仆搀扶着爬起来，阴鸷的目光穿过雨丝钉在楚湘阁的招牌上。而县丞撑着油纸伞，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个年轻人忙碌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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