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林啸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蓝色工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厂区技术员。
他不喜欢在视察基层的时候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老板做派,那会让他听到不到最真实的声音。
阿诺则换上了一条碎花长裙,头上还戴着那顶梁安琪从香港给她带回来的宽檐草帽,像个要去春游的女大学生。
两人坐着那辆外表朴素但内部经过防弹改装的普桑,在阿生的驾驶下,驶出了林家庄园。
八十年代初的宝安,还远没有后世那种高楼林立、工厂密布的繁华景象。
大片的农田和尚未开发的山地交织在一起,土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几栋新建的三层小楼,那都是第一批乘着特区东风富起来的“万元户”盖的。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一个名叫“沙井”的大型乡镇。
还没靠近镇中心的广场,远远地就听到了一阵高亢激昂的音乐声,那是当时红遍大江南北的电视剧《霍元甲》的主题曲。
“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
伴随着这让人热血沸腾的歌声,阿诺兴奋地趴在车窗上,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大喊:“林大哥,你看!在那边!好多人啊!”
阿生把车停在距离广场还有一条街的地方。林啸带着阿诺步行走了过去。
此时的沙井镇广场上,可谓是人山人海。
虽然还是下午,太阳毒辣,但这并没有阻挡乡亲们的热情。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赶着牛车,甚至还有不少人是拖家带口走着山路赶来的。
广场正中央,一辆熟悉的“青石放映队”轻型卡车停在那里。
不过,和之前在破庙学校时看到的简易放映设备不同。这辆卡车显然经过了重新改装。
车厢的两侧挡板被完全放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上,不仅摆放着那台作为“镇台之宝”的20寸青石牌彩色电视机,旁边还多了一个用铁架子支起来的、足有两米高的白色帆布幕布!
而在卡车的前方,那台轰鸣的柴油发电机旁,二蛋正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调试着一台老式的16毫米胶片电影放映机。
“二蛋哥!”
阿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黑壮的小伙子,立刻高兴地挥手喊了起来。
二蛋听到声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
“林……林总!阿诺妹子!你们怎么来了!”二蛋慌忙穿上搭在机器旁边的军绿色短袖,小跑着迎了上来,因为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
“这不听说你们放映队在宝安这边搞出了新花样,特意过来看看嘛。”林啸笑着拍了拍二蛋结实的肩膀,“怎么?那台彩电不够放了,又把这老掉牙的胶片机给搬出来了?”
“嘿嘿,林总,您不知道。这彩电虽然看着清楚、颜色好看,但屏幕毕竟只有那么大,前面围个几十个人就挡得严严实实了。现在咱们的名气打出去了,这十里八乡来看热闹的乡亲们太多了,后排的根本看不见。”
二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所以,我就跟铁柱哥商量了一下,去市里那个废品收购站,淘换了这台别人不要的旧放映机。咱们白天用彩电放录像带,给大家展示咱们青石电器的质量;等到了晚上天黑了,咱们就拉起这块大白布,用这胶片机放电影。这样几百号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二蛋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一种质朴的自豪感。
“而且,林总,您这招‘免费放电影’的法子太管用了!这半个月,光是我们这一个放映小队,就卖出去了五百多台‘青石微风’电风扇!甚至还有不少人拿着钱,非要跟我们订那台用来展示的彩电呢!”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甚至在营销手段上还能无师自通地搞出“大屏加小屏”的双模放映法,林啸的心中感到一阵欣慰。
在这个勃勃生机的年代,只要给这些底层的人一点点阳光和土壤,他们所能爆发出来的创造力和生命力,是任何商学院里都学不到的。
“干得不错。”林啸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台胶片机修理费和买胶片的钱,回头你找何总监报销。另外,告诉兄弟们,只要是咱们青石的放映队,以后每到一个地方,除了卖电器,遇到那些家里特别困难、上不起学的孩子,把名字都记下来。咱们‘青石之心’基金会,管到底。”
“是!老板!”二蛋激动得立正敬了个礼,那眼神里是对林啸绝对的死心塌地。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沙井镇广场上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各种卖瓜子、花生、糖葫芦的小摊贩也闻风而动,在广场周围摆起了长龙,俨然形成了一个热闹的夜市。
“林大哥,我要吃那个!”阿诺指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草把子,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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