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直播结束后的一分钟,林枫的耳机里,传来了这段录音的回放。
他没有去听那安神的雨声,而是迅速打开了一款专业级的频谱分析软件。
在代表着雨声的嘈杂频谱之下,一条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频率低于50赫兹的音频线,如同一条潜伏在深海的巨蛇,缓缓蠕动。
人类的耳朵几乎无法察觉这种次声波,但软件可以。
林枫将这段极低频音频分离出来,加速播放并破译。
机器的蜂鸣声转化成断断续续的合成语音:“信使已接头,等你发令。”
赵子轩关掉直播设备,对着漆黑无人的摄像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这次不喊了,我们轻声说。”
消息通过次声波传递,确认了物理信使的存在。
而负责这条物理链路的,是张野。
东门外那家不起眼的修车摊,是张野通过父亲的老战友老孙牵上的线。
摊主老胡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满手油污,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当晚,一个看起来像是勤工俭学的学生,自称小石头,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过来,说车胎漏气了。
在老胡低头补胎的时候,小石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纸条,悄悄塞进了工具箱的缝隙里。
老胡头也没抬,像是没看见一样。
等小石头走后,张野才从车摊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老胡将那张纸条递给他。
纸条正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正是几天前他们张贴“404宣言”的其中一个地点。
而在纸条背面,模仿着外卖订单的格式,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东门修车摊,轮胎补了三次。”
张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小石头是信使网络中的一个节点,他负责巡查和记录各个“宣言”张贴点的后续情况。
“轮胎补了三次”,意思是这个地点的宣言被撕了三次,但每次都有人重新贴上,说明这里有他们不认识的“同路人”。
更重要的是,这张纸条的成功传递,标志着他们建立在校园监控死角和物理接触之上的“信使网络”,第一次成功实现了信息的双向回传。
当晚,张野把自己关在宿舍,通宵未眠。
他找来三台早已被淘汰的旧款智能手机,拆掉屏幕、摄像头和扬声器,只保留主板、电池、震动模块和蓝牙模块。
他用自己编写的极简系统重刷了固件,让这三台“手机”只有一个功能:接收特定蓝牙信号后,按照预设的模式震动。
他将这三台没有五官、只会“鸣叫”的终端,命名为“蝉鸣”。
第二天一早,他将三台“蝉鸣终端”和充电器一起,交给了老胡,藏进了那个油腻腻的工具箱夹层里。
它们将成为信使网络的神经末梢,无声地传递着最关键的警报。
在旧设备仓库的深处,陈默正满身灰尘地摆弄着一台报废的校园广播中继器。
这台老旧的设备早已被新的数字系统取代,静静地躺在这里生锈。
但在陈默眼里,它是一个完美的特洛伊木马。
他发现,虽然广播功能已经损坏,但这台机器的U - PANEL接口竟然还能正常读取数据。
他花了半天时间,写了一段小巧的自启动程序。
这段程序被他命名为“回声包”,一旦插入任何一台电脑的USB接口,它就会在后台静默运行,自动复制自身,并加密隐藏在最不起眼的系统日志文件中。
它会像病毒一样,随着U - 盘、移动硬盘和校园内网的文件交换,悄无声息地扩散出去。
第二天,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的阿琳,像往常一样整理着读者归还的图书。
她将一本本书放进带有紫外线消毒功能的消毒柜里。
在关上柜门前,她不经意地将一个看起来像是自己私人U盘的东西,插在了消毒柜电脑的USB接口上。
那个U盘里,就装着陈默找到的那个广播中继器的核心部件。
两个小时后,图书馆三楼的打印室里,一台打印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工作,一张接一张地吐出空白的A4纸。
紧接着,四楼、五楼……整栋图书馆大楼里,超过二十台连接在同一局域网的打印机,都像是中了邪一样,开始疯狂地吐着白纸。
管理员赶来时,只当是打印机驱动出了故障。
但没人发现,在那些看似空白的纸张最下方的边缘,用打印机固件漏洞才能打出的、比灰尘大不了多少的微型针孔,组成了一行行极难察觉的摩斯点阵。
内容只有一句:“你在听吗?”
所有的线索都已埋下,所有的节点都已就位。
现在,只等一个信号,将这些散落的珍珠串联起来。
信号,在王干事突击检查404寝室时到来。
“例行检查,排查非法信息传播终端。”王干事带着两名学生会的干事,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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